(十二)
寢室的門再次打開時，天色是暗的。他們錯過了一個美好的週日下午，但願這已是最壞的事，真正令人擔心的是或許錯過了這些時間，會讓他們錯過更多難以割捨的事物。
“Loki。”Thor打開房門發現裡頭是暗的，代表裡面的人並沒有開燈，或者是睡著了。他們倆在這間房間度過很多美好的事，例如每個晚上他抱著Loki入睡，懷中男人傳來陣陣馨香總讓能他獲得一個寧靜而美好的夢，或者是早晨醒來第一眼就看見Loki放鬆的睡臉，像孩子一樣沒有防備，這總讓Thor捨不得吵醒睡夢中的Loki，雖然黑髮男人很快就會接著醒來，忙著武裝自己的神色，然後對他露出漠然的表情。但這依然無法改變Thor對這一切的喜愛，他喜歡Loki睡著時純真的臉龐，但也喜歡高傲而冷漠的Loki，他愛他，已經連不那麼美好的部份都接納並且深愛著。
Thor很快就發現躺在床上用棉被蓋著頭的Loki，他愛的人總是喜歡用這種青少年表示反抗的方式拒絕他。
“Loki，嘿。”Thor坐在床邊，輕輕推了一下背對著他的Loki，他知道Loki沒有睡著，因為他不可能撇除不愉快而輕鬆入睡，他知道Loki正在生氣。
“別碰我。”棉被裡傳來帶著些微憤怒的回應。
“我們必須談談。”Thor認真地說。他的神色很凝重，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從那一雙藍色眼睛中看得出來，有什麼嚴重的事情正在醞釀著，而這件事足以打擊到他與Loki之間脆弱的關係。
Loki從棉被裡坐起身，他的神色比以往看起來更加冷漠，或許是月光的關係，讓他看起來冷漠極了，他將自己裹在棉被裡，或許只是一個下意識保護自己的動作。
Thor看著面對自己的黑髮男人，他知道Loki正在生氣，但看見男人這副模樣還是令他感到心痛。自己到底還得努力到什麼程度，才能換得Loki一個毫無防備的笑容呢？在那一瞬間Thor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懷疑，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Loki做些什麼。
“如果你只是要像現在這樣看著我，明天會有很多時間。”Loki移開了對著Thor的眼神，或許是因為他在金髮男人的眼中發現了一些他承擔不住的情感。“現在我只想睡一覺。”逃避似地補充了這一句。
“不，你必須知道。”Thor搶在他躺回床舖前開口，“剛剛Sif跟我提起，有關過一陣子出國工作的事情。”
Loki知道他指的是什麼，Thor的職業是一名旅遊作家，他通常不會在同一個國家停留太久，旅遊才是他的生命。
“非常好。”Loki開口，語氣就像他的眼神一樣冰冷。
這讓Thor眼中的傷痛遽增，他皺起自己的眉頭，他移開對著Loki的目光，似乎在克制強烈的情緒，痛苦地開口問著：“你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嗎？”
沉默在兩人之間遊蕩，房內安靜得只剩下月光，兩個男人無語相對，他們就只隔了一隻手臂的距離，但眼神卻不停留在對方身上，逃避著對方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遠比所見的還要遙遠，也因為他們無法察覺到對方的情緒，而忽略了眼神中的傷痛，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另一個人的。
“關於我的酬勞……”Loki開口了，他輕聲說道。
“夠了！”Thor終究是忍受不住他心中一湧而出的悲痛，他低吼了一聲，打斷了Loki的話，任何人都不難發現他憤怒的情緒。是的他的確非常生氣，他想砸毀一切所見的物品，他想大聲警告Loki不要再說出令他難受的話，他想阻止兩人的關係持續惡化──他想告訴Loki：“跟我一起走吧，離開這裡到一個能夠接受我們的地方。”但是這一切都毀了，他因為愛情感到憤怒，因為愛情而發覺自己的無能，難道愛情就如Loki所說，是代表著毀滅的情感嗎？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Loki就像是一場毀滅性的天災，推翻了他人生所有的價值觀。
Loki似乎被Thor的情緒給嚇了一跳，他睜著眼睛看向從床上站起身的金髮男人，他看起來很危險，這一次或許真的會忍不住出手打他。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我必須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我？Loki，我真的不知道，我覺得很無助，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願意釋出一些信任，為什麼你不願意試著相信？我跟你以往遇到的人不一樣，我愛你，真正的愛著你。”Thor並沒有如Loki所想出手動他，而是用著比Loki更絕望的語氣說著他心裡的想法。這個男人並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是快樂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這般痛苦的模樣告訴另一個男人自己有多愛他。
他會毀了Thor，他用自己陰暗的生命在逐步摧毀這個男人。Loki很想扯扯自己僵硬的嘴角，露出以往的笑容，什麼樣的都好，他只剩下這些偽裝。但是他沒有辦法，Thor雖然沒有打他，卻帶給他更大的痛苦，皮肉痛哪裡比得過心裡的折磨？這個金髮壯漢成功了，他使他疼痛不已。
“我告訴你可以怎麼做。”Loki忍著一開口就幾乎要湧出的悲傷，他低啞著繼續說道：“回到你的世界，不要想試著幫助誰。”
“你知道我不能。”Thor咬著牙回道。他心中想起Sif對他說的，是的他必須承認，Loki的確有可能會毀了他，但是他願意，只要Loki能試著對他敞開胸懷，那代價即使是世界末日他也在所不惜。但是Loki沒有，而在這之前他幾乎就要承受不住了。
“你跟他們是一樣的。你並不愛我，你只是同情我。”Loki低聲說著。曾經也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而他也相信了，但是最後除了傷害以外沒有留下其他的。
“那是因為你不相信我！”Thor低吼著，他壓抑著自己的憤怒，更多的是絕望，他不知道在Loki身上還發生過什麼更可怕的事，但他確信自己此刻的感覺並不輸對方的過去，他的生命中不曾體會過如此令人傷心的情緒，就連面對死亡他也不曾絕望，但此刻他卻覺得Loki的拒絕與防備比什麼都更令他感到無力。
“你也不信任我！”Loki突然大吼一聲，彷彿開啟了他的情緒出口，他離開了溫暖的被單，他眼中的冰冷也熾熱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你敢說你相信我？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心裡很明白，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跟你不一樣，你對一個男妓會抱持什麼樣的信任？你甚至還包養著我，別忘了！”
Thor像是被人用盆水澆熄了憤怒，他露出受傷的神情，看著眼前臉色不再冷漠，因為憤怒而稍喘著氣的黑髮男人輕聲說道：“我沒有排斥過你，更沒有試著用自己的好奇傷害你。”
“喔？是嗎？你敢說你不曾因為一個男妓在接完客後走來跟你搭訕而覺得新奇？你敢說你出手阻止那兩個警察並沒有顯示出自己的職業手段？你以為服飾店的人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尊敬？是因為他們知道你有地位。你該注意到他們知道我是什麼東西後對我的態度是如何冷漠。”Loki如Thor所希望的說出自己的心情，但是兩個人卻沒有想到這些是多麼令人傷心的事實，有時候真相總會讓人絕望，並不全代表著信任或者其他美好的正向發展。
“而我正是希望能幫助你遠離這些。”Thor第一次痛恨自己不像Loki這樣聰明，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擊倒他，他並不是個富有急智的男人，他無法像Loki一樣馬上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在這一點上他注定輸給Loki。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包括你。仁慈的Thor，你該留下這份善心去幫助其他人。”他貌似真心建議，實際上卻不這麼想。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我不想幫助別人，我關心你是因為我愛你，Loki，這不是施捨，這是愛情。”Thor不知道為什麼話題會從愛情轉變到幫助，這顯得他的愛意就像是廉價的協助，跟當初送給那名流浪小孩的漢堡一樣，只是一種施捨。而他並不想這樣，他想要擁著Loki看NBA，他想跟Loki去世界各地遊歷，他想帶著Loki去會面他的家人，甚至他想到同志婚姻合法的地方，跟Loki共組一個溫馨的家庭。這些怎麼可能是施捨？他確信自己並沒有善良到這種程度。他愛Loki。
“那我更不需要。”Loki總算笑了，他成功地讓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即使難看得要命。“你有時間跟一個男妓談論愛情，倒不如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你有重要的工作，不是嗎？”
話題回到了原點，爭吵變得多餘。但留下的傷害卻讓兩個人幾乎死去。
“不要再這樣稱呼你自己，你知道你在我心中並不是這樣。”Thor厭惡從Loki口中聽到男妓這個稱呼，他知道Loki聰明而且體貼，都是被這兩個字給抹滅了他這些美好的特質。
“很可惜，我就是。”Loki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起來很糟，臉色很蒼白，呼吸也有點不順暢，像個重病患者。“我並不正常，而且還把你也變得不正常。你的女朋友說得對，我很噁心。”
“Sif不是我的女朋友。”Thor糾正他，而且他不喜歡看見Loki露出這樣的神情，他見過Loki很多模樣，生氣的、惱怒的、羞澀的、溫和的，就是沒有看過Loki露出這麼悲傷的神色，他隱約感覺到這正是Loki最真實的模樣。
Loki冷笑一聲，開口：“她很討厭我，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她的確對你表現出排斥……”Thor原本想繼續說，這是他的錯，是因為他沒有向Sif明確表示自己的拒絕，他不想傷害自己要好的朋友，但如今這樣的體貼卻傷害他愛的人，他很抱歉。但是Loki卻激烈地打斷他的話。
“你發現了！”Loki不再從容，失去偽裝的他看起來像個憤怒的瘋子，他聽見Thor這麼說的時候，心裡就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這使他崩潰。“你發現她厭惡我，你也知道其他人會跟她一樣，但是你什麼都沒有說！你自始至終都在維持自己偽善的面孔，喔，謝謝你的愛情，說起來真的很好聽，不是嗎？甚至差一點就要騙到我了。”黑髮男人似乎有點歇斯底里，他眼中流露的痛苦不容忽視，Thor擔心的看著他，他害怕這個男人會就此死去。
“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仁慈的Thor，你全身上下最廉價的就是你的愛。”Loki看起來像是要哭了，但是他沒有。過於激烈的情緒讓他用力喘著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了。
Thor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沒有這樣想過，他的想法一向很正面，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是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Loki憤怒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都變得很虛偽。
Loki從床上站起身，他越過Thor走向房門。
“等等，Loki，你要去哪？”Thor抓住他的手臂，他發現黑髮男人正在發抖，他想將這個人擁入懷中安慰他，然後讓剛剛的事情成為一場噩夢。
“放開。”但是Loki立刻甩開Thor的手，金髮男人從不知道這個瘦弱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量，以致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Loki在甩開他後開門出去。
Thor跟了出去，他看見Loki正在穿上那件破舊的大衣。Loki正準備離去，他怎麼能就這樣離開？Thor心裡慌亂地想著。
像是感覺到Thor的疑惑，Loki穿好大衣時走向了他，但並不如Thor所期望的，黑髮男人只是伸出手，冷漠地向他開口：“把錢給我。”
Thor完全搞不懂Loki正在做什麼，他只能發出疑問：“你在說什麼？Loki，你要去哪裡？”
“我不接你的生意了，我討厭你。現在把包養的錢拿來，不然我絕對有辦法鬧到所有人都知道你白嫖不給錢。”Loki的嘴唇正在顫抖，他看起來像隨時會暈倒，但是嘴上還是說著威脅的話，一點也不饒人。
“Loki……”Thor伸出手，他想抱住Loki，他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當他清醒後會發現Loki還在自己的懷中熟睡。
“Fuck！”Loki怒罵了一聲，他揮開Thor的手，走到不遠處的小櫥櫃前，他知道Thor的錢包都放在這裡，打開抽屜他二話不說就拿起了那棕色的小皮包，Loki在Thor的面前打開它，並且抽出裡面所有的鈔票。
他狠狠地將皮包丟到Thor腳邊，並且快步走向大門，在開啟的時候他轉過身向Thor說道：“你可以告我搶劫，如果你丟得起這個臉的話。善良的作家，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名字跟一個男妓一起出現在報紙上的話。”然後門就在Thor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時狠狠關上了。
Thor看著那扇門，知道有些事情真正地毀滅了。
高大的金髮男人挫敗地蹲在地上，房間裡剩下他，以及他痛苦的嗚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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