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4日 星期一

[原創] 並非無情(六)


老實說這真的是個坑。
只寫到第十三章而已。





第二天醒來,簡惟文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正感到驚訝與不解時,就發現了將手搭在自己腹上的單與,男人沉睡的模樣像一張精心拍攝的照片,毫無防備的模樣就像是天使,連角度都是毫無疑問的完美。
  
  單與的手放在他的腹部上,腦袋就埋在柔軟的棉被之中,簡惟文小心翼翼地移開他的手,卻意外地將人給吵醒了。
  
  「哎……早阿……」單與揉揉眼睛,模樣十分可愛。
  
  簡惟文只是默默看著,一言不發。
  
  單與看向那沉默著的男人,以為他又生氣了,正想賴皮地說上幾句,男人卻自顧自地起了身,往盥洗室走去。
  
  單與坐在床上滿臉無辜,如果他是女人的話,這場景就幾乎是經典的浪子拋棄佳人令人不禁唏噓的老派劇情了。
  
  這一整天,單與像是得到什麼秘密一樣,心情很好。但是相反地簡惟文的臉色就一直很難看,他的記憶不是很完全,模糊中似乎有隻手安撫了自己,但是又記不太清楚,為此他的心情又變得更不好了。
  
  跟兩人合作的廠商才叫做一整個可憐無辜,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一下對著好聲好氣的老闆單與,一下又要接受開發主任簡惟文的冷酷指責,整得負責人是滿臉的冷汗。
  
  很快三天兩夜的行程就正式宣佈結束,單與跟簡惟文懷著不同心思,又踏上了自己的家鄉故土。
  
  **
  
  回到工作崗位上的簡惟文非常努力,從探勘原物料回來之後,他埋頭工作,漂亮地交出了一份企劃案,上頭老闆十分滿意,很快地答應了簡惟文的假期請求。
  
  其實簡惟文不開口要求,老闆也會自動放他個幾天假,反正他之前的假期都還欠著呢,讓人好好休息,才有繼續工作的動力。
  
  簡惟文得了假期許可,也沒露出特別開心的表情,許多人都在猜測,七天的假期這無趣的簡主任能做些什麼?沒有人能想像一臉嚴肅的簡惟文,會去進行什麼有趣的娛樂活動。
  
  的確簡惟文的假期也是十分乏味,他花了一天時間看了三本書,空盪的小房間沒有什麼娛樂設備,連台電視都沒有,完全讓人看不出來這是迅媒開發部主任,一個月薪處於中產階級的男人住的地方。
  
  這間公寓很舊了,環境也不怎麼好,前幾個晚上簡惟文甚至還聽得見隔壁的住戶喝醉夜歸,因為那個人又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樓下討債的混混似乎也是為了他隔壁的人而來,不過簡惟文卻不在意這些,他只要能有個地方住,能養得起自己就好了。
  
  銀行裡還有他工作以來所存的養老金,將來一個人老了,也不至於一點財產都沒。像他這般悲觀的人似乎不多,簡惟文早已經替未來做了打算,一個人過日子,對他來說就是最正常的。
  
  假期的第二天,他出了門打算買些食物,卻又很不巧地遇見了那個男人,總是笑嘻嘻地看起來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王子。
  
  「嗨,簡惟文,真巧呀。」單與微笑著,他當然不是碰巧遇見簡惟文,他只消動動手指,手下一幫人就替他把簡惟文的身家地址通通奉上來,他連簡惟文大概什麼時間會出外購物都算好了。
  
  「您好,單先生。」簡惟文自然不會有什麼熱情回應,他照舊冷冷地,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跨步離開。
  
  「等等,你今天有什麼活動麼?天氣這麼好,不出去走走太可惜了吧。」單與滿臉笑容,他雖然活像個路上搭訕人的痞子,卻令人不得不承認他也實在是很有吸引力,一張俊美的臉蛋本該是等人上前邀請,如果不但自己開了金口,還態度良好,是人都找不出拒絕他的理由。
  
  不過簡惟文是什麼人,他若是一口答應,恐怕單與會嚇得目瞪口呆。
  
  「祝單先生您玩得愉快。」這大概是他最客氣的拒絕方式了。
  
  被冷漠拒絕的單與非但沒有感到挫折,反而笑容是越來越燦爛,多少人看著他這張笑臉就一愣一愣的了,偏偏簡惟文一點反應都沒,單與上前拉住了他,讓男人皺起眉頭回過身面對自己。
  
  「就當作陪陪我嘛,這裡好無聊你也知道吧,我聽人說附近有片沙灘很美,你就當作假日嚮導,帶我去看看嘛。」這幾乎是撒嬌的語氣,單與說起來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違和。
  
  簡惟文沒有說話,單與當作他是答應了,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開開心心地拉著他上了自己的車。
  
  被半拖半請上了車的簡惟文擺明一臉不爽,天底下敢擺臉色給單二少爺看的,可是手指數得出來的角色,知道兩人身分的人多少都要責備簡惟文兩句了,可偏偏單與不但不生氣,還越來越開心,這兩人的心思就顯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車子以平穩的速度行駛在路上,單與口中的「附近」即使是開車也得開上個十幾分鐘,這一段路程他可沒打算閒著。
  
  「簡惟文……哎這樣叫怪生疏的,我就叫你惟文吧,你也叫我單與就好,你說呢?」單與微笑地看著前方,裝作若無其事地想要拉近兩人關係。
  
  簡惟文還是沒有說話,單與自動當作他同意,於是那笑容又越來越得意了。
  
  「你平常都在做些什麼呢?這城市挺悶的,也沒什麼娛樂。」
  
  簡惟文安靜到單與幾乎要以為他拒絕回答的同時,開了金口道:「看書。」
  
  不冷不淡的回應或許讓人覺得沒有禮貌,但是單與卻莫名地覺得歡喜無比,別人看上去或許覺得簡惟文冷漠,但是只有他知道能讓沉默是金的簡惟文回答上這些私人問題,是多麼值得好好歡呼的事,他真是越來越變態了。
  
  「看些什麼呢?財經?小說?」單與秉持著好學生學習精神,繼續追問。
  
  「都看,書店特價時買回去看的。」大概是風吹進了車子裡,涼風也讓他放鬆了許多,簡惟文難得放鬆了臉色,雖然還是十分嚴肅,卻不難感覺得出他已經卸下些許的心防。
  
  「你喜歡看書,我那兒有許多看過的,改天去我家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你借回去看。」單與心情也大好,似乎忘記自己不過是來談個生意,等案子做成了就拍拍屁股準備回家。
  
  「謝謝你。」也難得簡惟文竟然沒有正面拒絕,他呆板地點點頭,單與眼角餘光看見了,卻覺得那模樣十分可愛。
  
  也是,一個身高挺拔、滿臉嚴肅正直模樣的成熟男人,一臉正經地用力點了點頭,在單與眼中看起來,有些莫名的喜感,但更多的還是自己無法釐清的感覺。
  
  兩人的車程算是愉快,很快就到了海邊,單與開心地下了車,張開雙手感受那一陣陣吹來的海風。
  
  他轉過身,看見簡惟文也是一臉輕鬆,單與則溫柔地笑了。
  
  「那有賣烤魷魚!」單與十分開心,拉著簡惟文就到了攤位前,滿是新奇地點了兩串烤魷魚。
  
  拿著兩串熱騰騰的烤魷魚,單與又帶著簡惟文坐到了堤防上,聽著海浪拍打在岩壁上的聲音,嘴裡吃著新鮮的海產,如此輕鬆而悠閒的氣氛,才可以算得上是假期,單與滿是得意地想著。
  
  「真不錯,應該早點來逛逛的。」單與心情大好,優雅的吃相什麼的都不顧了,吃得一嘴的芝麻。
  
  「嗯,這也是我第一次來海邊。」簡惟文則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他臉上的驚奇雖然沒單與來得明顯,卻還是從僵硬的表情中流露了出來。
  
  單與卻為了簡惟文的話停了動作,兩人都是二十幾歲的成熟男人了,就算沒有飯店私人的海灘逛,平常跟朋友、戀人應該也會去海邊玩耍吧,自己都跟任星不曉得逛過幾回私人海灘,更別提那些糜爛的海灘派對了。
  
  單與卻不禁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以簡惟文這樣的性格,說他是沒有朋友、沒有戀人才未曾去過海邊,也才說得通吧。
  
  「烤魷魚好吃嗎?」單與不想提及,只得勉強笑著換個話題。
  
  「嗯,我從來不知道魷魚用烤的能這麼好吃。」簡惟文心情看上去的確不錯,又咬了一口魷魚,芝麻沾上了他的臉頰,他卻渾然不知。
  
  單與下意識地用手指替他拿了那粒芝麻,雖然男人臉上沾了些芝麻也煞是可愛。
  
  簡惟文愣了愣,沒有不開心的模樣,只像是被嚇了一跳,眼睛睜著動也不動。
  
  單與發現自己的動作,倒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兩個男人一時間也怪尷尬,坐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從小就一直很想來海邊。」意外地竟然是簡惟文打破了沉默,突然開口。
  
  單與受寵若驚,但是又不敢接話,怕打斷了簡惟文想說的,只能笑笑地表示自己在聽,認真的模樣十分有趣,讓簡惟文心情又放鬆了不少。
  
  「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聽國中的同學說,畢業旅行去了海邊,我一直很嚮往,不過總是沒辦法去。」簡惟文垂著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烤魷魚,聲音沒什麼變化,但是單與看過去,卻覺得男人就像個迷路的孩子,那樣無助而孤單。
  
  「今天來海邊,總算是看見了,真的很美,他們都沒有騙我。」簡惟文的嘴角似乎出現了微笑,單與卻開心不起來,那樣寂寞的笑容,倒不如別笑。
  
  簡惟文很真心地感謝他的國中同學們,畢業旅行他怎麼可能去,在學校自習三天,同學們一到學校便熱烈地討論起畢業旅行的趣事,他裝做不在乎,卻一直仔細地凝聽他們的對話,同學們提及那片漂亮的蔚藍海域,上頭有陽光曬得閃閃發亮,一兩艘小漁船表示著優閒,連簡惟文都不禁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畫面。
  
  他沒有朋友,更沒有戀人,一個單身男人哪找得到理由沒事到海邊逛逛呢。所以他一直沒有去過海邊,從小時候他就很嚮往,看了許多海邊的圖片,查閱許多海洋的資料,卻一直沒有親身體驗過那帶著鹹味的海風,沒有聽過海浪拍打沿岸的聲音。
  
  今天單與無意間提起要帶他到附近的沙灘,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人拉上了車,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期待的,他總算能見到海了。
  
  「謝謝你呢,單與。」簡惟文的側臉被陽光給照亮,蜜色的肌膚、男人微張的唇沾著烤魷魚的油,些許滄桑的痕跡已經出現在這張臉上,但是卻不減吸引單與的魅力,他看著簡惟文的側臉愣了愣,彷彿有什麼東西闖進了他的心房。
  
  簡惟文的真心感謝沒得到回應,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正巧看見單與正盯著自己發楞,皺了皺眉頭,他又開口:「單與?」
  
  他叫了我的名字!為這樣無聊的事欣喜若狂,單二少爺笑得如沐春風,幾乎到了諂媚的地步。
  
  被單與奇異地表情變化嚇著的簡惟文趕緊撇過頭,又靜悄悄地吃起自己手中的烤魷魚。
  
  「如果你喜歡,以後我可以常常帶你來。」單與幾乎要為了身旁的男人定居在這座無聊的城市了,如果可以時常看見簡惟文那樣的笑、那樣吸引他的側臉,那忍受一下不去找樂子也沒什麼難的了。
  
  簡惟文沒有反應,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於是就這樣愣愣地坐著。
  
  海風徐徐、夕陽斜斜,身邊坐了一個嚴肅得近乎冷漠的男人,可能別人會覺得煞風景,但是單與可是開心得不得了,只有他知道那個男人露出真心感謝的微笑時,有多麼地令人著迷。
  
  他似乎有些能釐清自己的感覺了,但是又挺模糊的,難得情場高手的單二少爺也會陷入這樣情竇初開的情懷。
  
  一旁的簡惟文不說話了,他的頭低低的,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一天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了,單與可以說是滿面春風地開上了歸途,坐在助手座的簡惟文臉色也不再僵硬,雖然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若是公司裡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直呼不敢相信,冰塊似的簡主任竟然也會有如此溫和的表情?他們大概更不敢相信,讓簡惟文露出這樣表情的人,竟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單氏二少,這樣的組合怎麼也說服不了人。
  
  「明天你還有事麼?我聽說隔壁市有大型活動,不如來去看看?」單與趁勝追擊。
  
  簡惟文不開口,單與自動當作計劃通過,又笑得十分開懷,稍稍加快了速度,開上了兩人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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