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Thor自從那個晚上後心裡就一直不大安寧，他總想著Loki憤怒的神色，經過了幾天的思考，他依然不能明白Loki到底是為何感到氣憤，Thor一向不是個聰明的人，他雖然精通相處之道，但以往他面對的人總對他的善意抱持著好感，從沒有人像Loki這般明白地拒絕他，這讓他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感到傷心，而這樣的情緒，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或許是那張蒼白的臉蛋，出現了太多的壓抑與脆弱。他很清楚地看見了，當那雙綠色的眸子泛出水氣時，他的心臟有那麼一瞬間痛得幾乎讓他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
與其坐著思考，不如付諸行動，這也是他成為一個旅遊作家的原因，他這種人就是身體動得比腦袋快，腦子思考不出的事，就用行動去理解。
於是Thor又出現在這條風化街上，他昨晚已經在第一次遇見Loki的那條街等了一個晚上，聽了一個流浪漢的故事，吃了一個冷掉的漢堡，但卻沒有以往的好運等到那個人的出現，Thor在天亮時才想到，或許Loki已經不會出現在這條街上了，他曾經說過，三條街外才是風化街，那麼Loki會不會就在那裡？
於是Thor今晚選擇在這裡等待，夜晚降臨沒有多久，他已經被三名女性搭訕，還有一個穿著大膽的男性在對街對他拋著媚眼，這些人都不是他想等待的人，Thor一邊以完美的紳士風度拒絕了那些女性，一邊注意著街道上的動靜，他不想錯過任何能遇見Loki的機會。
“先生，如果您不需要的話，請問我是否可以拿走您吃剩下的漢堡呢？”
Thor的注意力被引到他的身後，他必須低下頭才能看見與他說話的孩子，髒兮兮的，臉上全是污垢，睜著一雙棕色的大眼睛，用他最熟悉的誠懇對著他發問。
“當然可以，孩子，如果你不介意我已經吃過的話。”Thor是個仁慈的人，他樂於分享自己擁有的東西，當然也包括這一個已經有點冷掉的漢堡。
但是面對這樣的孩子，他的善良總又多泛濫了一些，於是他從牛仔褲的口袋掏出了一張鈔票，突然他愣了愣，不靈通的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又不是那麼容易理解的事情，Thor決定先給予眼前這個孩子幫助，再細想自己方才腦中曇花一現的想法。
“希望這點錢能幫助你。”Thor誠懇無比地說道。
孩子睜著眼睛，手裡小心翼翼地揣著Thor吃剩下的漢堡，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與Loki如出一轍，但比起Loki要再更真實一些，畢竟只是個孩子，隱藏自己心思的能力遠比不過已在社會打滾多年的Loki。
“先生，我必須為您做些什麼，才能拿到這些錢？”孩子問他，那臉色也是無比地認真，他似乎很清楚，世界上或許有白吃的午餐，但絕對沒有白拿的金錢。
“嗯……”Thor的思考讓孩子繃緊了神經，他看見小孩緊張的神色，笑了出來：“我需要你去吃一頓飽餐，然後將這筆錢收好，花費在重要的地方。”
孩子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反應過Thor的話，他低著頭，Thor似乎能從他低垂的眼中看見一些淚光，但是他體貼地沒有詢問，孩子又似乎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收回了淚水，抬起頭看向Thor的眼神中充滿真心的感謝。
“先生，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童稚的聲音如此真誠，幾乎就像唱詩班裡的孩子，歌頌著他們心中的上帝。
Thor笑了笑，緩緩將手中的鈔票交到孩子手上，他心裡有那麼一瞬間想起了Loki，這個人對於他的幫助不但不屑一顧，還發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怒火，Loki跟眼前的孩子有什麼樣的差別？Thor想著。
孩子對他道謝時，他看見了孩子身後不遠處的警車，心中竟突然感到不安，摸了摸孩子的頭，他起身在對街往那台警車的方向前進，以不驚擾任何人的速度行走著。
“臭婊子！”穿著制服的兩名警官，罵人的嗓門就跟他們的身材一樣壯大，他們圍住了一個人，Thor這個方向看不大清楚，只看得到那一帶附近完全沒有任何人影，所有的阻街女郎都不會想要跟警察有所牽連，也只有類似於Thor這樣的路人，才會因為好奇接近，但畢竟為數不多，誰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只敢不時偷看一下吵鬧的源頭，想著或許還可以由手機發佈一些新鮮玩意兒到網站上。
“我可是親眼看見了你在路邊拉客，你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嗎？嗯？需不需要我把你帶回牢裡去，給那些吸毒犯通一通你下賤的屁眼，才能使你明白做這種賣屁股的勾當有多噁心？”其中一個警官顯然激動了起來，他揮動著手上的警棍，做出像哥布林怪物一樣的威嚇動作。
Thor又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楚被警察圍住的人是不是他所在乎的那個人，聽這兩個警察的叫罵，他們可能是激進的反同份子，才會刻意到這條街上找男妓的碴，Thor擔心他們找碴的對象很有可能是Loki，這使他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幾分。
“原來是同性戀，看來這個賣屁股的阻街男有苦頭吃了。”Thor聽見一旁有幾個手裡拿著報紙的男人低頭笑著說道。
“吃一頓打是難免的，八成還會被關呢。”說完幾個人一起笑了出來，但又怕引起警察的注意，隨即又像是高中女生一般收起了笑聲，露出壞心的笑容看向吵鬧的源頭。
“你說什麼？！”就在人群小心翼翼嘻笑討論之時，那其中一個激動的警察用力揮動了他手中的警棍，重重地敲打在那個倒楣的阻街男身上，那個人連抵抗都沒有，一下子就被放倒在地上。
Thor快步走向前，他這次看得一清二楚，倒在地上的就是Loki，他穿著那晚見到Thor時所穿的背心，露出的手臂纖細得驚人，而且與他的臉色一樣蒼白無比，Thor只看見他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這讓他的心臟又痛了起來，就像那個晚上看見Loki的淚光時一樣，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請住手，警官。”兩名警察聞聲轉過了身子，看見高大壯碩的Thor，一時間氣焰也消了不少，但還是滿臉的驕傲，似乎當街痛打同性戀男妓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充滿榮耀的事。
“他沒有做任何不當的行為，我保證。”
“你保證？先生，你是誰？”警官冷笑了一聲，他可不覺得眼前的金髮壯漢能保證什麼，有身分地位的人可不屑來這種地方，他清楚得很。
“或許你不會想知道，但我能跟你透露一些，我是個記者，警官大人。”Thor也不算說謊，他偶爾也寫些旅遊新聞，登在報紙上。
警察似乎受到他的威脅，瑟縮了一下，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記者？”
這可不妙，他們的事情要是被公佈了……兩名警察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其中一個人收起了他的警棍，伸出自己的手。
“很好，記者先生，我接受你的保證。”Thor聽見他如此說著，便也伸出了手與他相握，警察討好地笑了一聲，又說：“那請問你剛剛有看見什麼嗎？”
Thor看了一眼倒臥在地上的Loki，他的另一隻手在大腿旁緊緊握著，藏在夾克中的強壯肌肉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起青筋，當然這些都是警察們看不見的，他們只看見了Thor臉上露出的和善笑容。
對於Thor的反應他們感到很滿意，另一個警察也收起了警棍，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Loki，笑得無比曖昧，對Thor說道：“這個噁心的傢伙就交給你了，別把這裡寫得太糟，這裡也不全是這種噁心的廢物。”
Thor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了狠狠揮出一拳的衝動，他只是保持著笑容，看著兩名警察上了警車離去。
警車一走，人群也消散了，那些阻街女郎又紛紛回到這條街道上，重新開始她們今晚的活兒，彷彿剛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似的。
Thor蹲下身子，翻過Loki的肩膀，原以為他暈了過去，卻遭到劇烈的反抗，Thor一邊緊抓住他的肩膀，一邊想他既然還有力氣，為什麼對於方才的攻擊卻連擋都不肯擋一下？
“放開我！金髮男！”Loki惡狠狠地喊道，他的嘴角有一整片的瘀青，看來剛剛的警棍是落在他的臉上，或許他閃過了一些攻擊，所以警棍只擦到他的嘴角，但那一片瘀青看上去還是有些嚇人。
“我是不是該高興你至少不再冷漠地稱我做“先生”了？”Thor的力氣本就比Loki大上許多，要制住Loki的抵抗是輕而易舉。
“你的多管閒事總有一天會替你惹禍上身。”Loki冷漠地說。
“很好，我能理解成你在關心我嗎？”Thor拉著Loki的手臂，他將Loki從地上拉起時，幾乎覺得自己使出力量的手掌要握斷了這個男人的手臂，但幸好沒有，所以他還開了一句玩笑，這令他心情大好。
“你只令我感到噁心。” Loki試圖甩開Thor的手，他露骨的厭惡並沒有打擊到Thor，面對著Thor的笑容，反而顯得他像一個鬧彆扭的青少年。
這令Thor感到愉快，卻讓Loki覺得非常不舒服，他討厭Thor露出的笑容，為什麼不取笑他？為什麼不乾脆就跟那些路人一樣冷眼旁觀？為什麼不就順著那些下流警察的話，一起罵他是噁心的廢物？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Thor不忘關心著他的傷勢，他可沒有忽略Loki滿是冷汗的額際，還有他咬牙切齒的發言可不全是因為憤怒，那一棍雖然沒有直擊他的臉，但想必還是很痛的吧。
“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偽善的傢伙，你到底想要做什麼？”Loki發出這樣的疑問，但似乎對Thor的答案沒有興趣，他揮開Thor想要摸自己傷口的手，趁機也擺脫了他。
但是這一次的離開卻遠沒有上次的瀟灑，Loki走了兩步，一陣強烈的暈眩襲擊了他，使他無力邁開步伐，癱軟的身子在落下的瞬間被接住，他被拉進了一道強而有力的懷抱之中，跟他冰冷的身子比起來，這樣的擁抱就像進入了一間充滿了暖氣的房子，而這房子還瀰漫著淡淡的香氣，男人的味道。
“你渾身發冷，這不是好現象。”Thor的低沉嗓音在他耳邊響起，不同於客人的挑逗，而是充滿了關心的語氣。
Loki告訴自己不能為此淪陷，但那懷抱實在太過溫暖，他使不出力氣拒絕。
“現在，告訴我你的家，你需要休息。”Thor知道Loki並不會樂意跟著他回自己下榻的旅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對Loki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何不如趁著這次機會，讓他多了解Loki一些。
“別相信他！”Loki在心中不斷對自己說著，但卻阻止不了自己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很好。”他聽見Thor在他耳邊發出滿意的笑聲，很大的原因來自他的合作。
Loki開始恐懼了。
他不喜歡這樣，但是他卻使不出更多的力氣拒絕。
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他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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