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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主任,辛苦了。」新來的小妹看見他走來,懦懦地向他道別,公司裡就新人沒碰過釘子,總敢跟看起來就很嚴肅的簡惟文搭訕。
一如往常地簡惟文只是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其實簡惟文長得很好看,在這小公司雖然只有主任階級,一個月的薪水還是不錯的,又到了適婚的年紀身邊卻還沒有女朋友的蹤影,照理來說應該是所有女性心中的黃金單身漢一枚,卻偏偏乏人問津。
原因沒有其他,就出在他那過於冷漠的個性。
不信邪的人總說:「怎麼可能?一個三高的好男人呀,就算性格爛些總還是有人要吧!」
但往往這些覺得性格爛些沒差的人,嘗試之後的結果都是滿頭包,每一個都說簡惟文簡直是冰山,在一起除非自己開口不然他決不說話,看人的眼神總是冰冷冷地,若是生氣想跟他對罵,又偏偏他是罵不還口,反倒弄得自己精神崩潰。
新來的小妹看簡惟文沒有太大回應,也就有些失望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跟一旁姐妹閒話家常了起來。
「吶吶,我就說了吧,簡主任他是活生生一個大冰塊!妳偏要試,碰了釘子吧!」
「人總不會沒理由就這麼冷漠吧,簡主任一定有什麼苦衷,他人不錯的。」大學剛畢業的小女生總有幾分熱情,對於愛情還是有著青澀的幻想。
「愛情是盲目的!」於是好友下了結論。
「亂說,我沒喜歡簡主任呢,他人好是好,處不處得來還是問題呢。」
「唷,八字沒一撇妳已經想到這麼遠啦?」
「妳好壞!」兩個小女生嬉鬧地打成一團,巧笑傳遍公司,讓方才的緊張氣氛總算緩和了點。
簡惟文才回到自己的住所,離公司不遠,走路就可以到達,月租也便宜,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樓下聚了一群討債的小流氓,看來又要耽擱一段時間才會離開了。
於是簡惟文只好到附近找了個地方稍坐,這有供路人休息的涼椅,他便就坐下安靜等著討債的人群離開。
坐著坐著也沒事,思緒自然就想到今天巧遇的小學同學,一個很久沒見面的人,他記得那個人家裡很有錢,而且長得很好看,今天一見面,只覺得又變得更漂亮了些。
對於童年的記憶,除了一些不願回憶的,最清晰的就屬與單與相處的那段日子了,不長,但是有點開心。
他家裡很窮是事實,窮到他甚至買不起一付眼鏡。
因為家庭環境讓他的個性變得很孤僻,沒有朋友就只能看書,書看多了成績就變得不錯,老師指派他當了班長,雖然並沒有因此交到朋友或者豎立威望,但有了一個職位總是好的,他覺得有些驕傲。
又尤其那個人總是稱他班長班長的,其實他很喜歡。
但是逐漸地書本越拿越近,黑板的字也看得不太清楚,坐在後排顯得很吃力,主動跟前排的同學換了位置,他才能好好上課。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跟他要好的單與下課來問,他只能說自己坐遠了看不清字,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做近視,眼鏡都還算是高級品,普通人家買得起就已經很不錯,他就別想了。
其實他是有點急的,沒有朋友就算了,連書也不能讀的話,很痛苦的。
所以第二天單與拿了付眼鏡給他時,他是真的差點哭出來了,對於單與有了一些感謝,也逐漸覺得單與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了,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戴著眼鏡果真看什麼都清晰了起來,也第一次發現原來單與長得很漂亮,雖然對誰都是冷冰冰地,但是對自己卻總是笑嘻嘻,模樣很好看,他不敢多看就怕臉紅。
開心地戴著單與給的眼鏡回家,碰巧遇上久久才回來一次的父親,嗜賭成性的男人雖然窮得一毛不剩,明明自己的人品差勁得很,卻毫不講理地要他不准使壞,而男人嘴裡的使壞就是這付眼鏡,那男人說眼鏡是他偷的,要他拿去還了。
還一巴掌打他,眼鏡沒事,他的半邊臉卻全都腫了起來。
耳朵裡嗡嗡聲不斷,稱為父親的男人卻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歪七扭八地又出了門,留下他跟那付眼鏡,難堪地對看著。
用冰塊敷了臉,第二天消了腫但臉還是紅紅地,耳朵也有點聽不太見聲音,但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他還是去上了學,可是那付眼鏡卻怎麼也不敢拿出來戴了。
「還我?我用不著的阿,你需要就拿去用嘛。」單與顯然很滿意他的使用效果,因為這付眼鏡他又坐回了後排,離單與近得多了。所以眼鏡要歸還的時候,單與臉上的表情滿是驚訝,他也覺得有點羞恥。
他知道單與家很有錢,但從來沒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只是窮人跟有錢人做朋友,在別人的眼中似乎都是有目的的。
單與問起他臉上的傷,他只是含糊帶過,不想讓兩人之間的差距更明顯。
但是單與沒有因為他的任性而因此不跟他做朋友,他很感謝也很感動,對於單與也溫和了許多,漸漸打開了心胸。
他喜歡跟單與一起,不說話也不用感到緊張,因為單與對他很好,總會主動找話題,即使只是聽單與說話,他也很開心。
一起上廁所、一起讀書什麼的也覺得很好,雖然沒有交換秘密但總覺得比那些稱兄道弟的小朋友來得成熟多了。
一直到單與說要來他的家,那個很破很舊到他不想讓別人看見的家,其實他很不想的,但是單與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還是答應了。
誰知道單與臉上的厭惡卻狠狠地刺痛了他,那是他永遠忘不了的表情,比任何人給的傷害都還要鮮明。
父親打他,那只是皮肉的痛;媽媽罵他,那是不痛不癢的;同學排擠他,久之他也不在乎了。
但是單與不一樣,他敞開心胸交的朋友,陪他做了很多朋友才會做的事的單與,送他很多小禮物逗他開心的單與,一起吃午餐分享菜色的單與,總是說不餓將些糖果餅乾送他吃的單與……是他心底深處的一顆彩色氣球。
那顆曾經在童書上看過,代表歡樂、喜悅、幸福的氣球,是他的憧憬。所以他從來都將美好的事比喻成彩色氣球,例如跟單與做好朋友的時候……
可如今代表著他最快樂的事,那顆深藏在心裡的彩色氣球,卻被單與無情展現在漂亮臉蛋上的厭惡,像一把刀,把他的感情一劃一劃地割下,最後甚至用腳去狠狠地踩,連心一起被糟蹋去了。
然後他就再也沒相信過任何人了。
那些好意是假的。
說喜歡他跟他交往的人,到最後都討厭他。
很多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但是自殺又做不到,總想活下來,如此循環反倒是更痛苦了。
發著呆不知不覺天色暗了,討債的人烙下幾句狠話就紛紛離開,他才起身回了自己租的房間。
不大的空間住著一個單身男子剛剛好。
簡惟文認為一輩子就這樣也沒關係了,情人朋友那些什麼的沒有也沒關係。
反正他現在已經自己買得起一付眼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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