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沒有人會厭惡星期日的午後，又尤其是這般暖暖的天氣，對於進入秋冬的城市來說實在是太難得的事，因此人們多數選擇在這個時刻出外晃晃，但也有人選擇待在家中，看一本不是很艱澀的小說，喝著溫度適宜的茶包紅茶，享受一個沒有他人能夠進入的自我世界──而現在坐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就是如此，他平靜的祖母綠色眼眸沒有任何情緒，用著最客觀的角度看著這本讀物，舌尖難得不挑剔地品嚐這杯飯店裡提供由茶包泡製的紅茶，這讓他看起來居家許多，像家具廣告裡出現的場景。
“嘿，你在看什麼？”金髮男人的出現打破了這般平靜，但並不惹人厭，自然地坐在黑髮男人身旁的模樣也並不突兀，他有一雙如藍天般迷人的眼睛，此刻望向黑髮男人的眼神令這雙眼溫柔得如大海，足以包容一切的不美好。
“小說。”黑髮男人簡單的回應，他看起來對手中的讀物不是很有興趣，但又似乎沉迷於其中，讓人猜不透。“不是很迷人，但勉強可以。”
金髮男人聽見他這樣說，不禁笑了出來，他伸手將黑髮男人攬入懷中，後者並沒有拒絕，因此他輕輕擁著這名瘦弱的男人，從他的身後看向那本據說勉強還可以的小說。
這是這幾日來Thor最喜歡的事，他喜歡將Loki擁在懷中，並且用自己的體溫包覆著瘦弱的男人，他喜歡Loki的背貼向自己的胸膛，那令他覺得這個男人正在依靠著他。
Loki靜靜地靠在Thor的懷中，他可以感覺到男人呼吸的頻率，也能想像這片胸膛能給予他多少的保護，但是他並不眷戀，他做好隨時可以離開的準備。這是他給自己的考驗，如果他能夠度過這次美好的假象，那麼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夠將他擊倒，畢竟他連這樣的感情都能拋棄，活著將變成他生命的唯一，即使他根本不知道為何要活著。
“你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小說，講述什麼？”Thor瞄到幾個字，跟他平常閱讀的東西相差甚遠，像是“金色獨角獸”或“蟾蜍汁液”之類的，他對這些東西可說是敬謝不敏，光是想到獨角獸就足以令他頭疼，他的小姪女最喜歡這些東西，每次探訪時他總免不了要陪小姪女看上一個鐘頭的獨角獸卡通，他最怕的就是看完後還得飾演那頭獨角獸陪姪女遊戲──喔，總比演公主好，Thor真心想道。
“魔法。”Loki這樣打發他，看樣子他對這本小說的興趣遠超過他所表現出的模樣，從他的眼睛未曾離開過這本讀物就可以猜得出來。
Thor很難將獨角獸這種毛茸茸又夢幻的生物跟Loki做聯想，但他想著或許有朝一日帶著Loki一起去會面他的小姪女，Loki可以扮演冰霜皇后，而他則十分願意扮演那頭獨角獸。
“Loki，我們聊聊天吧。”自從那晚後兩人沒有太多機會能交流，因為Thor的確開始忙於工作，他只能偶爾像今天一樣抱著Loki，時間通常都很短暫，他連NBA籃球都捨棄掉，只為了在工作之餘有多一點能跟Loki相處的時間。但是今天不一樣，美好的星期日，任何人都不該在今天忙於工作。
Loki合起書，他輕輕放下手中的小說，好像剛剛為此著迷的人不是他，馬上從書中世界回過神的他語氣平淡地問：“聊什麼？”
“聊聊你，好嗎？”Thor的手因為緊張而縮了一下，Loki自然也感覺得到，黑髮男人並沒有表現出抗拒，反倒是Thor為了自己這個大膽的要求而開口：“如果你不願意……”
“有個小男孩，”Loki打斷他，在金髮壯漢的懷中開口說道：“他的家庭並不富裕，父親嗜酒如命，沒有母親。他最大的興趣是閱讀，他基本上是個善良的孩子，但是他的同學……應該說，所有人。他們都不歡迎他，其中包括他的父親，小男孩並不畏懼，他相信世界依然有溫情，直到他十三歲時被他父親的豬朋狗友強暴。喝醉的男人，輸錢的夜晚，看見一個長得還算清秀的男孩，這種事發生得很理所當然，而他的確這麼做了，也毀了這個男孩的一生。”
室內是絕對的安靜，只剩下Loki敘述的聲音，平淡得不可思議。
“男孩離家出走，他的世界失去希望，但並不只如此。他靠著乞討與翻找垃圾度過大部分的青少年時期，直到十六歲他為了一張紙鈔跟男人發生關係，他的生命開始有所不同，各式各樣的男人進入他，然後離開他，偶爾會留下一些溫情，但最多的還是鈔票。”Loki靜靜地敘述，他感覺到身後的男人似乎在抽泣，這令他頓了一下，疑惑地轉過頭看向就靠在自己背後的男人，金髮壯漢竟然真的在哭泣。
“Loki，我很抱歉。”Thor這樣說著，他濕潤的雙眼不斷流出淚水，這讓他看起來傻極了。
“我真心認為你應該去做個檢測。”Loki對他的傷心卻有著這樣的反應。
“什麼檢測？”而Thor還在抽鼻子，他的鼻子紅通通一片，看起來像是聖誕卡片上會出現的那個老人。
“智商檢測。”Loki冷笑一聲，眼中充滿戲謔地看著Thor，用最惡毒的語調接道：“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這麼好騙，那勵志的青少年文學一定會賣得比任何小說來得好。”
Thor還是不懂，他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Loki，這樣讓他看起來更像個蠢蛋。Loki暗自翻了個白眼。
“我說的是勵志小說裡的故事。故事中的孩子後來遇到一位很好的老師，陪伴他走出黑暗與絕望，用愛與關懷感動了他，最後孩子回到正常社會，在陽光下過著健康而喜樂的生活。”Loki做出假意關懷的神情，就好像真的被這個故事感動了一樣，隨即他冰冷冷地開口問：“你的智商真的是常人等級嗎？”
Thor聽懂了，但是他並沒有因此停住哭泣，他只是將自己的臉埋進Loki的肩膀，將眼淚鼻涕之類的液體沾在Loki身上，後者皺了皺眉頭，但並沒有拒絕。
“Loki，喔……”他的聲音模糊不清，“這真的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Loki神色淡漠著，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
門鈴打破了兩人的沉默，Thor從Loki的肩膀中抬起頭，他的臉糟糕透了，而Loki則一臉不以為然。
“我這副模樣不大適合應門。”Thor抽了一下鼻子，“Loki，麻煩你？”
Loki點點頭，離開了Thor的懷裡，男人趁著他走向門口時快步起身回到寢室，應該是要使用浴室處理他那張糟糕的臉，任誰都不會想看見這麼一個金髮大漢軟弱地哭得滿臉眼淚，但Loki並不包含在內，他只覺得有點蠢，紅通通的鼻子像隻麋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負面想法。
門打開了，面對面的兩個人卻相對無言。Loki覺得自己有必要露出一個笑容，以保持他身為被包養人的姿態，但是面對眼前的女人他實在笑不出來，尤其是此刻。
“你還在？Thor呢？”Sif挑釁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略過Loki走進房內，她的手上這次不再提著啤酒，而是一些文件，看起來重要。
“在浴室裡。”Loki用低沉性感的嗓音回應，他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聽起來就像在調情一樣，但這並不是對於Sif，而是一種宣示。
Sif顯然照著Loki所想的方向誤會了，她剛毅的臉蛋出現一絲紅暈，但是兩道濃眉卻靠得更近，琥珀色的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憤怒，而若是Loki沒有看錯，其中還有忌妒，這令他心情大好。
“我保證，”Sif像是咬著牙艱苦地開口，“無論用什麼手段，我會讓Thor離開你，你真的很噁心。”
Loki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很高興與這些讀過書的人對峙，他們用來罵人的詞永遠都不夠豐富，比起他聽過的都還差勁多了。
Sif不甘見到男人這麼不以為然的樣子，她的忿怒因不安而消散，換上一張求饒般的臉色，用幾乎是懇求的方式對Loki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麼？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你想要多少？”
女人變臉的速度真是令他嘆為觀止。Loki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無賴的笑容，他說：“我沒道理為了妳的一點錢放棄這個金主，小妞。”
Sif馬上又用讓Loki驚訝的速度換上另一副表情，她回歸憤怒的情緒，低吼著：“果然是！你這貪婪又自私的男……男妓！”
“妳不能指望一個出賣肉體的人能有什麼高尚的品格。”Loki露出無辜神情。
女人憤怒的樣子像齣喜劇，Loki並不討厭她的表演，她是一位很好的演員。Loki心裡惡毒的認為。
“Loki，是誰來了？”Thor從浴室走了出來，他的脖子掛著濕毛巾，一邊擦拭著臉龐一邊打斷了客廳兩人的對話。
沒有人回應他，Thor自己疑惑地從毛巾裡探出臉，看見一臉憤怒的Sif，她看起來就快要氣哭了。而Loki則是站在一旁，他的神色看起來跟剛才沒有什麼不同。
“嘿，Sif，妳還好嗎？發生什麼事？”第二個問句Thor是對Loki發出的，他尋求黑髮男人的解答，但後者明顯不想理會他，無趣地撇開了眼神，這讓Thor只好將視線放回Sif身上。
“沒事。”Sif悶悶地說，她很明顯地表現出對Loki的排斥，將文件抱在胸前，她開口：“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談談，現在是否能讓不相關的人先離開？”
Thor才想開口說明Loki並不是外人，黑髮男人卻先一步離去，他關上寢室的門，徹底隔絕雙方的交流，讓Thor還在嘴邊的挽留甚至來不及說出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緊閉的門，就好像是Loki對他的回應，他突然覺得這道緊閉的門，就像Loki與他之間的橫隔，並且再也開啟不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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