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Loki這幾天來還是第一次獨自走出這間飯店，他心裡覺得或許再過不久就再也不會踏進這間飯店了，他現在的一切都是Thor好心施捨給他的，他全都放在心裡不敢忘記，時時提醒著他們之間的差異，在生活中有如此明顯的差距，他又怎麼會指望Thor能了解他什麼？現在他只希望一切儘早結束，讓他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把這段日子當作一場遊戲。
嘴角蔓延開的微笑就如往常般，掛在男人蒼白的臉上，他又是那個在街上拉客，住在倉庫改造的房間裡，秋天夜晚穿著裸露身體的衣物，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Loki了。
至少他還擁有一件屬於自己的大衣，這能將他自己藏起來，對他來說便已足夠。
“Loki？你是Loki？”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Loki聽見自己的名字，不能克制地輕輕顫抖了一下，但男人的疑問卻也提醒了他，來的人並不是Thor，那個人正在飯店裡跟他的老相好敘舊，怎麼會為了他這個臨時包養的男妓拋棄重要的朋友追過來。
Loki轉過身，迎面走來的男人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他不記得這個人，但看見男人臉上諂媚的笑容，他知道這是他以前的客人，不曉得是在哪裡跟他爽過一回的恩客。
“真的是你，我找你找了好多天，原來你換地方站了，這兒不會太高級了點嗎？”男人環視了一圈週遭環境，這裡是飯店林立的商業區，似乎不太適合有站街男出現。
Loki懶得理會男人的廢話，他無趣地眨了下眼，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等！嘿！你不想賺錢了嗎？”男人追了上來，不放棄地伸手搭住了Loki的肩膀，兩人靠得十分近，以致於男人的喘氣聲都能清楚地傳進Loki的耳中。
與Thor全然不同的氣息，這原本是Loki所習慣的，但他今夜卻莫名地對此感到煩躁，只想趕緊擺脫男人的糾纏，他告訴自己這與Thor無關，他怎麼可能會為了那個金髮男改變自己，他只是今天沒心情接客，反正他有Thor給的包養費用，手頭還算寬裕，Loki在心中這樣反覆想著。
“今天沒心情，街上還有一群人等著做你的生意，再見。”Loki撥開男人的手，臉上也沒了平常會帶著的媚惑笑容，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嘿！”男人被冷漠的拒絕，似乎覺得自己找了個站街的想花錢享受一番卻被拒絕是一件丟臉的事，語氣中帶了些憤怒。
Loki當然不看在眼裡，他經歷過的憤怒可比這個男人可怕多了，於是他只是自顧自地離開，完全沒打算理會被他拋在身後的男人。
“婊子，別裝模作樣了，誰不知道你玩都被玩爛了！喔，還是你想要多一點報酬？多少？100美金一次，如何？”男人再度追了上來，這一次他粗暴地拉住了Loki的手，他畢竟是個健康的正常男性，稍微使一點力量就足以令Loki掙脫不了。
Loki使勁扯了扯，發現自己掙脫不住，只能正眼看向這個長相模糊的男人，他的臉色充斥著毫不掩飾的鄙視：“放開你的手，你不覺得兩個男人在路上拉扯太難看了嗎？還是你希望引起警察的關注？”
“聽話，婊子，引來警察難堪的只會是你，你該知道他們厭惡你這種靠賣屁眼維生的同性戀已經很久了。”男人認真起來也有幾分威脅感，他冷笑一聲，掏出自己皮包在Loki面前揮舞，“而我，有的是錢，你想他們會為難誰？”
Loki無法否認，他自己比誰都清楚警察有多厭惡他這種人，他以往在他們身上吃的苦可不少。但是這不代表他會向這個男人屈服，若是以往，他大可露出笑容游刃有餘地解決這個男人，但不會是今晚，他現在不想服務任何人。
Loki露出一道微笑，是男人所熟悉的笑容，於是他放鬆了手上的力道，心裡覺得眼前這個站街男還是挺識相的。
“我們到巷子裡，好嗎？”Loki笑著說。他的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媚惑的姿態也足以誘惑任何一個人，包括眼前這個已經被他的笑容迷惑的男人。
男人沒有說不的理由，他甚至已經想好要怎麼搞昏眼前這個誘人的妖精，一百元美金的消費，他可要玩個過癮才行。
“喔，Loki，你這騷婊子，總要玩些新鮮把戲，是嗎？”男人一進到暗巷便迫不及待地壓上了Loki的身子，他下半身勃發的器官正頂著Loki的下身，像隻發情的公狗一般，在Loki身上扭動著，並且不斷發出興奮的喘氣聲。
Loki保持笑容，沒有回話。
“噢！媽的！”霎時，暗巷裡傳出男人吃痛的慘叫聲，如果有人好奇走近的話，就能看見男人抱著下體在暗巷裡跳動著的好笑畫面，而Loki，始作俑者，他正露出滿意的笑容，臨走前還補了男人一腳，讓他倒在地上，確保他短時間內追不上自己。
Loki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大步邁出暗巷，忽略男人在暗處的大呼小叫，無非是些難聽的字眼，他聽的難道還不夠多？這些語言早就傷害不了他，事實上已經有很少事情能夠擊倒他了，Loki堅韌的生命就如路邊生長的雜草，低微但是卻比任何漂亮的花朵來得堅強，狂風暴雨也無法摧毀他。
但是這樣的雜草，挨不過的只是人們一腳踐踏，或者是那些自以為的人們，為了美化市容，一根根將之拔除。沒有人欣賞這樣的存在，這些雜草骯髒而且難看，人們更寧願種植一些美麗的花朵，並且願意去保護這些花朵，而通常不會有人去關心路邊的雜草，更不會有人讚賞這些雜草有著何等堅韌的生命力。
而像Thor這般如一道陽光灑向大地的人，又怎麼會去關心一根雜草？他身邊能擁有的花朵如此地多，而他的世界又是如此廣闊，說他打算細心灌溉一根雜草，別說是Loki，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想到Thor只會讓他難受，今天晚上的倒楣事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有更多人出現提醒他，Loki只是一個男妓，永遠都是個抬不起頭，最骯髒最不要臉的騷婊子，因為他甚至比出賣身體的女人更低賤，他是個出賣身體的男人。
男人在他身上摩擦的所留下的感覺令他難受，或許是這個人的出現，更加深了Loki對於自己與Thor之間的差距認知，徹底打碎了他曾經有過的可能期盼，即使那微不足道，也將徹底抹滅而去。
很好，Loki，這樣你就永遠不會受傷，因為你沒有過希望。他在心中這樣說著，不顧可能會追上來的男人，他靠在牆邊緊閉著眼，這樣才能阻止睜著的眼可能會流出的眼淚。
無處可去的無助感像潮水一般包圍著他，Loki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般感到無助，他不知道自己能回到哪裡，他不想回去他引以為傲的倉庫房間，也不想回到豪華的飯店去當Thor包養的情人，他想藏起來，就像這樣把自己藏在大衣裡面，誰也看不見他，誰也別來關心他，不要像那個人一樣，給了他假意的關懷讓他曾經對之抱有期待，又讓他看清自己與一般人的差異。
不曉得過了多久，路過的人發現這名靠在牆邊的高挑男子睜開了眼睛，他蒼白得不可思議，就像恐怖電影裡會出現的幽靈，他的眼神也空洞得令人懼怕，但是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卻令人覺得他有那麼一點可憐兮兮，好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即使這樣高挑而冷漠的男人本身就很難讓一般人聯想到小動物，但這一刻看上去他的模樣實在是可憐極了。
Loki在附近繞了一圈，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後，才又漫步折返回飯店，但是他並沒有走進去，而是在飯店門旁靠著牆，看著人來人往，安靜得就像一座雕像。
他在心中默數了第五十六台白色汽車經過，期間還有三十名穿著禮服的女人從飯店內走出，在經歷這些無聊的數字後，他看見Sif從飯店裡走了出來。
Loki並沒有主動開口喊住她，禮貌在他們之間已經不必要了，他知道這個女人並不喜歡他，有時候連他也不得不佩服這些女人的直覺，又尤其是像這樣聰明的女人，一定更能輕易地察覺到有人在打擾她的男朋友。
“嘿，是你。”Sif卻發現了他，挑起了眉毛，臉上寫著不以為然，也帶著一些試探。
“嗨。”Loki面帶微笑地回應著。他發現Sif稍微醉了，她微紅的臉蛋看起來比原本的樣子更迷人，或許Thor很喜歡這樣的她也說不定。
“你一直在這裡等著？”Sif打量了他一番，看著Loki單薄的身子，她笑出聲來，並且開口：“其實你可以留下來的，我跟Thor之間並不那麼容易被別人打擾。”
“也不全是，我也遇到了老朋友，他提醒了我一些事情。”Loki露出的笑容更加溫和，比起他第一次見到Sif時露出的笑容還要更加迷人，就好像他話中的老朋友真的是他要好的友人，而事實上那個男人現在恐怕正在某個地方治療自己的老二。
“如果你認為你的離開會令Thor感到難受，那你恐怕得失望了。”Sif收起笑容，她比Loki要來得矮上一些，因此她在低處抬著頭看向Loki，眼神中滿是戒備，也充滿了攻擊性。“在剛才的交談中，Thor表現出久違的快樂，我看得出來，他很久沒有跟人這樣開心的聊上一晚了。”
“我並不奢望自己能影響Thor的情緒，我跟他不是妳想的那種關係，妳可以放心。”Loki依然充滿善意的解釋，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名女子對他釋出的惡意實在是有些可笑，她這樣強調著自己與她的不同，實在完全沒有必要。
因為他比誰都還要清楚，自己並不算什麼，在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是如此，包括他自己的。
“你到底是誰？你跟Thor又有什麼關係？”聰明如Sif這時也有些懵了，她原本以為Loki是個不懷好意的騙子，但這個男人又坦承得過份了，她在心中設想的幾個情況全都沒有發生，這令她準備好的爭吵也毫無用武之地。
“妳如果想知道，可以問問Thor，妳跟他應該無話不談的，不是嗎？”Loki微笑應道。
事實上，也並非無話不談。她幾乎花了一整晚在向Thor試探有關Loki的事，但她熟悉的朋友即使喝醉了也吐不出一個真相，總是在她發出疑問時用大笑或者其他話題帶過了這些問題，這反而令Sif感到更加的不安。
“他不願意向妳透露，是嗎？”Loki輕聲問出這一句話，Sif聽出他的語氣與之前有所不同，於是她從思考中回過神，重新用她琥珀色的眼眸審視著眼前這個削瘦的男人。
“是的，他不願意，而我也不會強迫他回應。”Sif看見Loki收起了笑容，男人一旦不笑了，臉上就出現了自然的冷漠，甚至還有些高傲，這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面貌。
“喔？真體貼呢。”Loki就好像變了一個人，連說話的語調都有所改變，這讓Sif重新起了警戒心，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並不像他之前所表現出的和藹可親，他遠比他的外表所展現出的樣子危險多了。
“我希望你主動離開他，我知道你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Thor有很好的未來發展，你不該阻擾他。”Sif忍不住開口將心中所想的全數道出，她的醉意早就沒了，面對Loki應該全面戒備，幾分酒意都被她拋之腦後。
Loki笑了幾聲，出自真心的。
“妳愛他？小妞，妳喜歡他，所以妳驅逐我。”Loki露出無辜的笑容，他冰冷的綠色雙眸卻染不上笑意。
Sif的臉蛋紅了一些，她的心思雖然未曾隱藏，但是Thor卻好像總沒察覺過她的愛意，這讓她感到失望，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不曉得她多年來的仰慕，還是假裝不知道她深深愛著他的這件事。
“妳跟他上床了嗎？”Loki收起笑容，突然問了這一句，語氣中充滿了粗魯。
Sif的臉又紅了一點，她並不是害羞，而是覺得Loki突如其來的發問太過失禮，最主要的是，她真的不曾與Thor發生關係，即使這是她所希望的，Thor卻總是充滿著紳士風度地拒絕她。
“難怪他要找上我。小妞，妳應該管好自己的男人，而不是怪罪到一個被他包養的男妓身上。”Loki認真的回應，就好像他現在只是在談論一篇女性雜誌上的專欄文章，用這些道理教導著Sif戀愛的守則。
“你……”突如其來的資訊太過讓Sif感到震驚，她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一向清楚的腦袋失去了運作能力，這似乎是Loki很擅長的事，他總能輕易地讓任何人被自己嚇得接不了話，即使是Sif這樣擁有智慧又充滿急智的女人。
“看來妳陪伴得不夠徹底，他不但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也很久沒有爽過一次了。”Loki笑了，在踏入飯店門口的最後一刻，他對門外的Sif露出的是他最擅長的笑容，而Sif只能看著他，帶著像惡魔一樣的微笑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TBC
第二回合，Sif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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