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4日 星期一
[原創] 並非無情(十一)
快發完了,悲劇。
接到屬下的通知時,單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簡惟文雖然平常臉色僵硬了些,說話沒禮貌了點以外,也沒什麼會跟人結怨的原因,他也沒有欠錢或者桃色糾紛的前科,這些單與都是知道的,而這個男人現在卻被人打傷入院,這下他豈止是震驚,心中更多的是擔心。
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抵達的時候男人所在的病房前空無一人,手拿紀錄板的醫生看見單與憂心忡忡趕到的模樣,倒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您是簡惟文先生的家屬吧?」醫生的態度算是溫和,看樣子簡惟文應該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我是。」這時候也不追究什麼關係了,單與看見病房前的走廊空無一人,就可以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孤單,連一個接到消息前來探望的親人都沒有,連朋友,也僅有他一個。
「簡先生被人以棍棒擊中腦部及腹部,所幸力道不強,所以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但是還是需要做後續的追蹤檢查,病人本身的身體機能狀況就不是很優良,這一次的傷害可能會造成後遺症,這些我們都還得做詳細的後續調查。」
「他還好嗎?」單與只擔心這個,聽了這麼多話,他只想知道簡惟文的狀況。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病患打了麻醉還在休息。」
單與點點頭,在知道簡惟文沒有大礙之後,竟然也覺得全身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擔心一個人擔心得全身冒出冷汗,連自己也沒有察覺,那穿在身上的襯衫已然溼透。
**
病床上的簡惟文睜開了眼睛,首先發現的是自己身在醫院的事實。
他的頭痛欲裂,比宿醉還要痛苦,想要伸手按摩紓解那要人命的痛楚,又發現自己的手上有點滴,只能皺起眉頭忍受。
眼神看見了隔壁病床,是一個斷了腿的男人,他的腳上打了可笑的石膏,但是一旁有個女人,滿臉寵溺微笑地餵著雙手安好的男人一口一口喝著湯,兩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而對面的病床則是一個老婦人,她的身旁圍繞許多男女,臉上的擔憂看上去很真實,他們口中不約而同地說著擔心的責難,那其中關心的成分遠高於抱怨,無非是氣老婦人不小心,但又無可奈何的語氣。
簡惟文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若有似無地看了看自己的病床四週,乾淨得就像沒有人來過,他的小櫃子上只有自己的病歷表跟一杯護士倒的水,然後一切是白得令人恐慌。
中學的時候他曾摔進水溝,那時候傷了腿,被人送進醫院,看見其他人身邊圍繞著朋友、親人,而自己坐在醫院急診室的候診區,孤單而格格不入。
親切的護士向前詢問他的名字跟家裡電話,他只是搖搖頭,說了句沒事了,就拐著一跛一跛的腳走回了自己的家,在陰暗的房間裡,他自己處理了那個傷口,一個孩子哪懂得怎麼辦,草草擦了點藥包起來就當作沒事,之後也就落下了病根,每逢天氣一涼,他的腿就會感到酸痛。
從此簡惟文就再也沒有去過醫院了,每次進去都準沒好事。像現在,被人用棒子打傷了頭,又是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毫無表情。
其實誰不怕寂寞呢?簡惟文比誰都還要害怕。
但是有什麼辦法,他不得不習慣這樣寂寞孤單的日子,而他自己也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有誰願意搭理他。
可是現在如果有個人出現關心自己的話……那他……他願意做任何事來回報。
畢竟他是真的太怕寂寞了,一個人太久了,受傷讓他變得更加軟弱,看著週遭即使是受了傷也覺得幸福的人們,簡惟文只希望能有個人問問他是否無恙,即使只是護士公事公辦的詢問也好。
他也想,嘗試有朋友關心,體驗被在乎關心自己的人給圍繞著的感覺阿。
簡惟文閉閉眼睛,再度張開時,並沒有看見期待的臉孔,而是一片的純白,孤獨得如此顯眼。
他幾乎是絕望地又閉上了眼睛。
「啊,你醒了,太好了。」
男人開心的聲音很真誠而熟悉,簡惟文實在不敢張開眼睛去看,怕自己是聽錯了。
「我替你買了點粥,醫生說你腸胃不好不能吃太油的,這粥我特地吩咐要清淡點,你瞧。」男人坐在他病床邊的椅子上,用著討好的語氣向床上的簡惟文說道。
簡惟文小心翼翼地張開眼睛,就怕一下子單與會消失不見。
但是看了許久,男人優雅的微笑、溫柔的眼神都沒有消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面對這樣的單與,他覺得驚慌失措,有些無助地垂下眼簾。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單與卻沒有因為他的反應感到生氣難過,反倒是擔心地詢問著,一邊還將手搭上簡惟文的額頭。
簡惟文愣了愣,男人厚實而溫暖的手撫上了自己冰冷的額際,這對十幾年來從未體驗過如此溫暖的他來講,受到的震撼又豈止是一些,他幾乎是失態地睜大著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單與漂亮的臉蛋。
「做什麼這樣看我,也不是第一天帥了,要看等你病好了……哎!你別哭,怎麼哭了呢?衛生紙衛生紙……」這下換成單與驚慌失措了,他著急地翻箱倒櫃,卻偏偏沒找到需要的東西。
簡惟文的眼淚像打開的水龍頭,直直地流,他自己卻不知道的樣子,睜著眼睛不停的哭著,沒有聲音的流著眼淚,單與看見他哭,心急得用自己的高級西裝當作紙巾,擦拭著男人臉上的淚水。
早在看見簡惟文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單與就已忘記憤怒與怨恨了,即使昨日才被男人傷了心,即使這個男人或許一點也不愛他,但是那蒼白的臉龐映入眼底時,單與發現自己竟無法恨起這人,即使簡惟文捅他一刀,或許他也會毫不在意地繼續擁抱著這人。
看見簡惟文也不說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哭泣著,比什麼都更令他的心感到疼痛,單與從不是個矯情的人,此刻卻也只想將此人擁入懷中,說些連自己都會覺得肉麻的情話。
「別哭了啊,不怕羞人麼?」語氣中充滿了無奈,雖然單與腦中只想著緊緊擁抱簡惟文,但卻想起昨日他冷硬的拒絕,若是自己貿然動手,只怕會引起簡惟文的反彈,他倆能有這般時刻,對單與來說已是件再好不過的事,他實在捨不得破壞。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簡惟文才停下了眼淚,他似乎沒來得及反應過自己的失態,單與的出現太過突然,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是用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呢?
兩人間陷入沉默,單與很想開口說些什麼,但任憑他這縱橫商場的單氏二少平日有多麼舌燦蓮花,此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或許,太過在意,也會讓人無言以對。
「單與。」最後由簡惟文開口打破了沉默的氣氛,聽不出他的語氣有什麼差別,雙眼微紅的模樣讓他的臉龐不再顯得僵硬,但神色是一貫的淡漠。
「怎麼?」單與立刻回應,就怕錯過了時機,簡惟文就不再開口與他攀談。
「……沒什麼。」但是男人卻沒有再接下話題,只是發楞似地坐在病床上,兩眼看著自己的雙手,像個受傷的孩子,與那時在機場的背影十分相似,彷彿又回到了童年時光,那個害怕受傷卻又故作堅強的孩子模樣。
單與也沒有生氣,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簡惟文被白色繃帶纏起的額頭,像對待什麼珍貴逸品似地輕輕撫摸著,不帶任何一絲情色意味,只就怕弄痛了他。
此刻便是兩人之間最和諧的時光,單與的手始終沒有從簡惟文的頭上離開,那隻溫暖的大手,彷彿也溫暖了簡惟文幾乎冰凍起來的心,從身體深處融化了他的孤單與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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