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嘿，你這樣做是錯的！”Asgard的神殿上，兩名士兵正在交接，其中一個看起來有些慌張，他緊張地拿過同伴手中的武器，並且四處張望著，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繼續開口指正：“你竟然忘記帶著自己的武器？別傻了，我才不會把自己的傢伙借給你，這是不對的。”
“喔，拜託。只是一下子而已。反正Asgard最可恨的罪人已經被流放了，我們大可不必擔心神殿的安全，不是嗎？”另一個士兵看起來隨興許多，他無所謂地撇了撇眉，眼神中滿是調侃。
顯然同伴毫不壓抑的音量讓這位士兵更加緊張，他趕緊伸手摀住那張嘴，又再次慌張地四處張望，最後才看著自己的同伴開口道：“你想受罰嗎？你知道提到“那一位”是禁忌的，幸好沒有別人聽見。”
“我不明白咱們還需要壓抑多久？你口中的那一位犯的錯誤是有目共睹的，即使他曾經是王子──但他也不受歡迎，不是嗎？眾神沒有反對王的懲罰太過於偏袒他真是奇怪，聽說公開審判那一天諸神中幾乎沒有一個敢開口反駁，只把邪神流放到Midgard真是……”沒帶武器的那個士兵看似對於Loki的懲罰充滿意見，不過在他越過同伴的身體看見一道身影後便停止了原本的侃侃而談。替代不以為然的是無比惶恐的神色。
面對自己同伴的士兵看見了對方的驚恐眼神，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提起了自己的武器，用最恭敬的方式轉過身──如他所想，站在前方的是他們未來的王，最強大的雷神。他雖然保持著面無表情，卻讓這張粗獷的臉看起來更加可怕，兩名士兵只覺得一股沉重的壓力襲捲了他們，直挺挺地站在雷神面前，就連發抖都不敢。
Asgard近來的氣氛十分沉重，大多數來自於這位神祇，每當金髮神祇獨自走在雄偉的神殿之中，他高大的身影總是顯得特別孤獨，以往身旁跟著的那位如今已經不在了。
Thor如眾神所願努力學習著成為一位偉大的國王，在他日漸強大的同時眾神也發現他變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陰鬱。基本上Thor還是像以前一樣，只是露出笑容的時候少了許多，大多時候他都是獨來獨往，就連Sif及三戰士都很少能跟在他的身旁，他不再像以前一樣充滿熱情，就像一顆失去熱度的太陽，緩緩散發著光芒卻讓人感覺不到溫暖。
“堅守好自己的崗位，士兵們。”雷神並沒有開口斥責他們，這讓兩名士兵放鬆了不少──或許他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任何人都知道不能提起Loki，那位雷神最疼愛的兄弟，唯有提起他，Thor才會有較大的情緒起伏。而顯然冷靜的雷神並沒有聽見士兵對於Loki的評論，他只是掠過兩名士兵走進保存重要事物的神殿之中。
Thor並不是沒有聽見士兵對於Loki受懲的意見，他不是第一次聽見Asgard神民對Loki的不滿，但是他並不能為此斥責他們，畢竟那一次的審判的確如此，他竭盡所能地想要保護Loki，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流放到Niflheim，他曾親眼看過受到審判的罪人聽見自己要被流放到Niflheim時絕望的眼神，那是一個就連神祇都會失去生存意志的懲罰，他不能讓Loki也受到這樣的折磨。
他與父王的協定，他認為對Loki最好的懲罰方式──流放到Midgard，由仁慈的人類審判Loki造成的傷害；剝奪神力與記憶，他不會記得仇恨，也無法傷害Midgard的居民。他到過Midgard兩次，在那裡遇到的人類改變了他許多，因此他相信他們同樣也能改變Loki，消除他心中的仇恨，或許有一天Loki能回到Asgard，重新站在他的身旁，就想他們以前一樣。
但是Loki受審那天的模樣太過古怪，Thor永遠忘不了他絕望的眼神，以及最後發出的嗚咽。Loki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將他的弟弟變得如此瘋狂？Thor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從他聰明的弟弟口中問出原因，所以他想到了父王取出Loki的記憶後，將之收藏在只有王族才能踏進的內殿，這就是他現在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這是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小空間，裡面放置著Asgard神族的重要書冊，以及許多古老的捲軸──只有王族才有資格閱讀。他跟Loki小時候常常偷跑進來探險，而被Odin發現懲罰兩人時，他會握住Loki的手，跟父親大聲的辯駁，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向他強大的父王強調是自己硬拉著Loki進來探險，他願意獨自承擔懲罰。想到幼時的回憶，成熟的雷神也不禁露出微笑，他記得許多兄弟間的回憶，而現在Loki卻已經不記得這些了。
Thor找到了用金色箱子裝著的、他弟弟的一切記憶，Odin的魔法將之保存得十分完好，Thor雖然魔法一向學得不好，但基本的招數還是使得不錯，畢竟從小受過的教育是最嚴格且精深的，再怎麼不愛學習，他多少還是記得起一些。
Thor的手掌覆蓋在箱子上方，發出一道金黃色的光芒，隨即從箱子裡飄出一道綠色煙霧，那是Loki的回憶。煙霧逐漸擴大，而後撲向Thor臉上，金髮神祇只來得及眨一眨眼，眼前的畫面就變成了他所熟悉的Asgard神殿。
Thor獨自站在雄偉的神殿，他知道自己來到了Loki的回憶之中，因為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小孩正是幼時的他與Loki。他盯著年幼的自己，以及他的兄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眷戀。
“哥哥，等等。”小Loki看起來正在竭力阻止小Thor的動作，他拉住自己的兄弟，臉上看起來充滿困擾，年幼的孩子臉上已有他的兄弟所缺乏的穩重，綠色的雙眸理智地盯著他的兄弟：“父王說我們不該進去這裡。”
金髮小孩顯然不在乎這個提醒，他反手抓住自己的兄弟，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只是進去看一看，Loki，不要讓父王發現就好！況且你不是也很想看看古老的魔法書籍嗎？我們只是進去一下子，不會被發現的。”
小Loki顯然被他的哥哥給說服，他的確對藏在那裡的古書充滿興趣，事實上現在他們的魔法導師所傳授的已經無法滿足他，他渴望的是更多、更艱深的知識。因此理智的小孩最終抵不過求知的慾望，他跟著自己無所畏懼的兄弟偷偷摸摸地潛進了內殿。
畫面一下子來到了內殿之中，Thor看見兩名小孩背對著自己，而面對他們的是他及他們最畏懼以及尊重的父王，Asgard偉大的王──眾神之父Odin。Thor知道他們被Odin抓到偷偷潛入內殿，正在受到懲罰。他永遠記得Loki手心的溫度。
“父王！是我，我強迫Loki陪我進來這裡，他沒有犯錯！”小Thor緊握住他兄弟的手，並且大聲地向他的父王開口強調。Thor甚至不用看就能知道自己當時露出的神情。
“你住口。”眾神之父對著他金髮的兒子說。隨即他看向他那黑髮的兒子，問道：“Loki，真的嗎？”
小Thor自以為沒有人注意他，對著小Loki不斷點頭，暗示著他的兄弟。而他的兄弟顯然不領他的情，誠實地否決了小Thor為了保護他而說的謊言。
“不是的，父王。是我自己想要看放在這裡的魔法古書，才讓哥哥帶我進來的。”
“你！Thor‧Odinson，你又說謊！”兩人的父親憤怒地敲了一下金髮孩子的頭，“你立刻出去外面，站著不許說話，你應該多學習誠實的美德，現在，你該先學著沉默。去外面站著，懲罰之後再說。”
小Thor苦著一張臉蛋，他對著小Loki露出不解的神情。Thor記得這一幕，而且他也記得父王沒有懲罰Loki，這是他唯一開心的事──即使之後他被罰著抄寫厚得能砸死一整隻烏鴉的禮儀守則。
為什麼不懲罰我？年幼男孩的聲音傳入Thor的腦中，他看向站在內殿裡唯一留下的孩子，他正看著自己的方向──應該說，Odin與小Thor離去的方向。他綠色的眼珠看起來有些寂寞。
我也做錯了事，但是你總是逃避懲罰我。這次的聲音更加清楚地傳進Thor腦海，他確信那是小Loki的聲音。
這代表著他聽見的是小Loki當時的想法。這是Loki的回憶，他能從中讀到Loki每一個心聲。
Thor確定自己聽見的是Loki的心聲，他看著小Loki的眼神──寂寞，以及渴望。他不明白，Loki為什麼希望受到懲罰？小時候兩人共同犯的錯誤，他總是急於承擔，就是不希望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受到懲罰──而Loki卻是這麼希望的？就連不久之前的審判，Loki寧願被流放到Niflheim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Thor總算明白Loki當初的眼神代表著什麼──那就跟眼前這個小Loki一樣，只是帶著更多的絕望。
金髮神祇獨自站著，他的臉上是真切的痛苦與悔意。
他從來不知道Loki想要的。而最令他痛苦的是他一直以為自己明白，然後不斷地做出傷害Loki的事。強大的雷神慶幸此刻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能看見他的悔恨與挫敗。
Asgard的眾神不該看見這樣的他。只有一個人，只有他，他的兄弟……Loki見過他的每一種情感。而他卻不知道Loki的。
“我很抱歉……”孤獨的雷神緊抓住手中的金色箱子，那是他兄弟唯一留著的東西。他對著Loki的回憶開口，就好像真的能傳達自己的情緒給他被流放到Midgard的兄弟。
＊＊
似乎有人在叫他。Loki停止了手中的工作，他抬起頭四處張望，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影，或許只是他聽錯了。
黑髮男人正在孤兒院中擔任工人的職務，他的工作並不困難，雖然有些陌生，但他學得一向很快，一個禮拜他學會了所有工作，而兩個禮拜後他已十分熟練。離職的工人及院長紛紛對他讚譽有佳，他們毫不吝嗇地給予他讚美。
下課的時間一到，在附近學校上課的學生很快就回到院內，三兩成群的孩子們有說有笑地走進門內，踏上Loki才清潔完的地板，不過他並不介意，畢竟這就是他的工作，況且他也不排斥，踩髒了只要再清洗一次就行。
“嘿，Loki。”紅髮少年從人群中出現，他一眼就發現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拖把的Loki，熱情的孩子是兩個禮拜以來跟他處得最好的一個，他的笑容總能溫暖每一個人，這個叫做Andrew的少年是第一個開口向Loki搭話的院童，他似乎對Loki抱有很大的好感。
“午安，Andrew。”Loki有禮地回應。修女近來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向Andrew提起，他應該多向Loki學習禮貌，這讓紅髮少年發出抗議聲，而其他的小孩總會在一旁吃吃笑著。
“我們等等要看電影，你要一起來嗎？”Andrew向他的新朋友提出邀請，加上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院裡有時會撥映電影，孩童們會聚在小放映室裡一起觀賞，而後每個人必須交出一篇心得，在朗讀會上念出自己所寫的。這是Andrew一向感到很頭痛的活動，他的文采不太好，可他非常喜歡看電影，每一次都得靠摯友Cyrus協助才能交出心得。但自從Loki來了之後，他發現自己又多了一個可以幫忙的夥伴，Loki看起來比原本的那名工人聰明多了，完全不像一個流浪漢。
還不等Loki的回應，棕髮少年便來到了Andrew身旁，他露出冷漠的神情，看了一眼拿著拖把站在前方的Loki，隨即開口：“他有工作要做。走吧，Andrew。”
“等等……嘿，你剩下什麼工作？我可以幫忙！”Andrew著急地開口，他拿過Loki手中的拖把，開始迅速地拖過走廊地板。
Cyrus不滿地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在做著工人的工作，那本來就是Loki份內的事不是嗎？棕髮少年不悅地看了一眼高出自己許多的Loki，黑髮男人看來沒有特別的情緒，就連Andrew搶過他的工作，他也沒有特別地困擾或高興的模樣，這讓Cyrus更加感到不高興。
年輕少年心裡對Loki的敵意其實大多數還是出自於別件事情，他記得院裡的女生是怎麼評論這位新來的工人──俊美、寡言，就像吸血鬼電影裡出現的角色一樣吸引人。Cyrus記得他傾心的那位女同學Emma，她見到Loki時露出了春心蕩漾的笑容，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不再獨特，Emma的笑容不再是他獨享的，於是從那一刻起他對Loki起了敵意，他不喜歡這個沉默的男人。
“Andrew，你在做什麼？”修女溫和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Loki跟Cyrus紛紛轉過頭向修女有禮地打了招呼，唯有被詢問的Andrew仍然在勤奮地拖著地。
“修女，Andrew在代替Loki打掃。”棕髮少年抓緊機會告狀。
“不是的！修女，我希望Loki跟我們一起觀賞電影，所以我想協助他儘快完成工作，請您不要生氣！”聽見Cyrus的指責，Andrew趕緊放下手中的清掃工具，大聲地開口辯駁，他不希望Loki為此受責。
慈祥的女人露出微笑，她對著面露慌張神情的Andrew開口道：“很好的美德，協助你的朋友是對的，Andrew。”紅髮少年露出微笑。隨即修女轉向Loki，她笑得更加和善：“稍微休息一下吧，Loki，從早忙到現在辛苦你了。”
始終沒有發言的Loki乖巧地點了點頭，他接過Andrew手中的拖把，將之放在走廊旁，然後跟著一同走進放映室。
今天放映的電影是一部老舊的動畫片，但孩子們對於經典的卡通還是抱有高度的興趣，Loki坐在教室的最後方，一邊看著劇情發展，一邊看著Andrew為劇情掉淚，他分不出來哪一樣讓他比較有興趣。
“我討厭那隻壞獅子。”Andrew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小聲地向他身旁的Loki抱怨道。
黑色的獅子背叛了他的兄弟，那一幕讓教室裡所有的孩子發出驚呼聲，並且隨即接著一句又一句的指責，直到最後他們有志一同地怒罵著擔任反派的黑色獅子。包括Loki身邊的紅髮少年，他甚至為此落淚。
Loki卻已無暇理會他。看見黑色獅子的一舉一動，他竟然不覺得憤怒，而是感到理解。優秀的兄長讓他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只能活在最陰暗的地方，跟低等的生物攪和，沒有任何人理解他的驕傲與渴望，沒有人在乎他。Loki將自己的感想深埋心中，他知道所有人都厭惡反派，所以他不會說出與其他人相違的感想。
所有人離開放映室時，Loki留下來打掃，他向離去的修女打了聲招呼，而後鎖上放映室的門，走到電腦旁拿起錄影帶的盒子，《The Lion King》──他們今天觀賞的動畫片，明明是給小孩子看的電影，為什麼劇情如此令人難受？
黑髮男人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心裡會這麼難受，或許這與他失去的記憶有所關聯。他不記得任何事情，或許是因為如此讓他特別容易對某些事物產生熟悉的感覺，例如活潑的Andrew，或者是慈祥的修女，還有今天看過的電影，竟都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如果他真的不記得任何事，那為什麼還會對這些事物產生熟悉感呢？以及他現在難受的心情又是從何而來？
這是Loki兩個禮拜來第一次對自己產生疑惑。他想知道自己是誰。
黑髮男人獨自坐在教室裡，看著手中的錄影帶盒子發呆，他看起來很脆弱，似乎任何的驚動都能使他崩潰流淚。
“Loki。”聽見聲音的男人抬起頭，卻沒看見任何人。
這又是一次的幻聽。總有個聲音會不時出現，他覺得那很熟悉……也很美好。
但他卻不記得了。
TBC
Thor放下手中的電腦，認真地看著作者：「為什麼讓我弟弟當工人？」
坐在一旁的Loki聳聳肩，表示毫不在意。
作者嚴肅地清了清嗓子，她知道不能向神族示弱，「嗯，總比你當初掉下來時當流浪漢來得好吧？」
「你可以讓他當貴族！或者飛行官！作家！軍人！但你偏偏讓他當工人？他的氣質當工人誰相信呀！」金髮男人臉上一紅，用力拍了下手中的電腦，作者擔心地看著那台脆弱的電子產品。
「咳……哥哥，RPS是禁止的，你快點住口。」一旁的黑髮男人趕緊用咳嗽聲掩飾。早知道就不要讓他的哥哥看太多電影。
「是是是，快點離開這裡，RPS是不行的。」
「我才不管RPS！我弟弟是最棒的！」
…………堅決沒有RPS，一切都是那個金髮大個兒的幻想，他看了太多電影了。原諒這位迷弟吧。原諒這位智商只有個位數的弟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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