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除了自己的名字，你還記得什麼？”
Loki聽見對方的發問，抬起頭看向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女性，她有一頭艷麗的紅髮，比Andrew的髮色還要鮮豔。一頭紅髮搭配她鮮紅的唇，她就像一種美麗的劇毒，看起來可口實際上享用時卻足以讓人喪命。Loki從她的眼中清楚看見防備，他知道自己若是有什麼動作，這位美麗的女性會立刻攻擊自己，隨時能置他於死地的那種。
Loki輕輕地搖頭，看起來有些脆弱，見到男人這副模樣，沒有人能夠嚴厲地詢問他更多問題，就連Natasha都不禁開始懷疑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曾經侵略過地球，如果Loki表現出她記憶中的那副惹人厭的模樣倒也就好了，可是偏偏這個看起來甚至有些孱弱的青年只是露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她當然知道這並不是偽裝，Loki是真的不記得任何事了。
也包括他的兄弟嗎？Black Widow盯著表情空白的男人，內心盤算著是否該開口詢問。
復仇者們有太多疑問想知道答案，包括為什麼Loki重新回到地球？他們可是親眼見到Thor帶走了他的破壞狂弟弟。還有為什麼他失去了記憶？Loki的記憶是完全空白的，除了在孤兒院裡的回憶及一個名字，再也沒有其他。
“想吃點什麼嗎？”Natasha看出了自己不太可能從對方身上得知這些答案，她站起身子，低頭看著Loki俊美的臉蛋，對方依然表情淡漠，可身為女性她不得不承認這位男性的確長得十分好看，少了高傲的神情及那副討人厭的自以為是，這樣看起來和平無害的Loki表現出更多的優點。
Loki依然搖搖頭。他在這兒已沉默許久，或許並不是故意的。
Natasha聳了聳肩，收回自己的目光後走向隔離室的出口。這是為Loki特別準備的透明房間，三面牆壁用上局裡最高科技的發明──用來防範像是上次那樣失控的情況──這一次更不用擔心Loki會逃脫。剩下一面是完全透明的落地玻璃，採用了使房內的人只能見得到倒影，只有外頭才能窺見房內的單面鏡。
“妳……”在Natasha的手放在門上時，Loki開口喊住了她。女間諜轉過身面對被拘禁的對象，他看起來依然一臉無害，看樣子並不是為了刁難她才開口的。
黑髮男人抬起頭看向帶著些許錯愕的女性，他似乎思考了許久才決定開口，脆弱的青年將目光從美麗的女性身上移開兩次後，才重新正視對方迷人的眼眸並開口：“妳知道得比我多，能告訴我一些關於我的事嗎？”這也是為什麼他願意跟著兩名男人來到這裡的原因。
一個人必須從他人身上得知自己的事情，這是件可悲的事。Natasha一向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更何況眼前的男人曾經傷害過許多無辜的人，但她在這一刻還是感到些許的難過，或許是Loki臉上的脆弱實在太過真實，就像一個受傷的孩子，這讓她想起某個年幼的身影，她自己。
Natasha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正在思考自己能向Loki透露什麼樣的消息。
或許現在正是個不錯的時機，她想。
“Thor。記得這個名字嗎？”她直視著Loki的雙眼，如果對方說謊她馬上就能察覺。
Loki的神情讓Natasha幾乎要以為他想起了什麼，他看起來有些茫然，但卻不像完全失去神智的樣子，似乎正在與腦中的記憶抗衡，試圖拼湊出關於Thor的回憶。對方微微垂下的眉毛讓女間諜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裡等著。”連Thor也不記得了嗎？她以為他們兄弟倆的感情非比尋常，但似乎並不是她想像的那樣濃烈。與Thor共事的時間不長，但她不難察覺他對這個領養來的弟弟抱持著的感情，聰明的女性當然不可能選擇在當下說出口，但Thor帶著Loki回去的時候她才真正確認了兩人之間的情感，她知道那比自己接過的任何一個任務都還來得複雜多了，而她以為再也沒機會接觸到這些，顯然她是錯了。
Natasha走出了隔離室，關上門留下Loki獨自坐在椅子上，對方看起來就像牆壁一樣空白，沒有動作、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方才提到Thor所露出的神情是Natasha幾天以來唯一見過的不同模樣。
“他連Thor都想不起來，我們不可能從他身上挖出其他的訊息。”她站在自己的上司身旁，跟著看向隔離室裡的男人。
“Loki來到地球絕對與Thor有關。”Fury收到消息後便千里迢迢地趕回神盾局，卻怎麼也沒想到會見到這樣的Loki，完全不見他印象中那副驕傲的模樣，相反地還露出一臉無辜，當Natasha在電話中向他提起情況有些詭異時他還感到疑惑，親眼見到Loki後他才確定了此刻的情況何止是詭異，他們可不能對此坐視不管，就算傾盡全力也必定要找出原因。
這樣的Loki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危機會重新降臨，他們都明白Loki是多麼地狡詐，帶著無辜的笑容毀掉曼哈頓這種事在Loki身上的確有可能發生。
Fury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一旁的Natasha，在女間諜打開第一份資料時開口補充：“這是Loki來到地球時的異像波動，的確是在亞利桑那州發生的，時間也與他供述的符合，波動的頻率卻與Thor當初來到地球的頻率不同，代表他可能跟Thor來自不一樣的地方。”
Natasha翻了幾頁，關於數據的資料就有好幾頁，她沒多大的興趣。纖長的手指翻過其中一頁時停頓了會兒，她拉出平板電腦中的資料，讓數據呈現立體化後，女間諜抬起頭看向她的上司：“跟當初魔方創造的波動有高度吻合，或許他是透過魔方的力量再次來到地球？”
“也有可能是場意外。”Fury看了一眼立體數據，“如果我們的老朋友能出現解釋這一切就再好不過。”
Natasha挑了挑眉，而後轉頭看向隔離室，她挑高的眉毛瞬間皺了起來，“不太對勁。”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Loki站了起來，被束縛的雙手使他無法按住自己的頭，原本一臉平靜的青年此刻看起來似乎十分痛苦，他緊緊握住的拳頭抵在桌面，似乎得靠這樣的力量才能支撐得住他。皺起的雙眉顯示出他的疼痛，但即使看起來如此難受，他也不曾發出聲音，看起來就像習慣忍耐痛苦一樣。
女間諜在得到長官的允許後走進隔離室，她將手輕放在Loki的雙手之上，用難得的溫柔語氣開口：“不需要勉強自己。”
Loki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一瞬間從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感讓Natasha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男人的綠色眼眸讓女間諜不禁微愣，睜大了雙眼看著對方，完全施展不出她優越的談話技巧。
Loki最終是在她身邊昏了過去，Natasha沒來得及接住對方突然昏厥的高大身軀，或許是Loki最後如呢喃一般的呼喚讓她措手不及。
她聽見他說了──
“哥哥。”
──
Loki看著兩隻烏鴉分別停在Odin的雙肩之上，即使他一向嚴肅的父親面無表情，他也知道此刻被召來金宮是為了什麼。
“Asgard沒有眾神之父不知道的事情，是嗎？”Loki露出微笑，看起來就像平常一樣，甚至有幾分柔和。
Odin肩上的兩隻烏鴉輕輕擺動翅膀，似乎在向Loki表示什麼，但面露微笑的邪神早就移開了目光，無所謂地環視著金宮的擺設，就好像他以前從未見過一樣。
“這不應該發生。”Odin面對他聰明的兒子從來不需要多說什麼，年邁的神祇只是冷著一張臉，而眼神卻沒有看向Loki。
Loki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得無懈可擊，聰明的他不會選擇在此刻有所回應，他還不確定Odin到底知道了多少，雖然他能確定無論是哪一部分都足以讓他的父親感到憤怒，但是這不該由他親口告知──他的父親已經有兩隻最可靠的幫手了不是嗎？該死的烏鴉。
“Asgard的王不應該有兩個。”Odin皺著眉頭，語氣聽不出有多不高興，但臉色始終有些嚇人，如同Loki記憶中般，不怒而威的王者，總不需要說些什麼，就能讓敵人嚇得渾身顫抖。
“父王，您是知道Thor的，他只是心情興奮才這麼說，您該知道他總是如此。”Loki心裡暗自鬆了口氣，但表面上看來依然不動聲色。他換上輕鬆的語氣，就像以前一樣，用調侃的方式數落他的兄弟，Thor的蠢事做得多了，Odin並不會為了這些一一去懲罰他。
“在你們小的時候，我向你們說過，Loki。”Odin的語氣中有難以察覺的一絲無力，Loki聽了出來，但只認為是因為Thor魯莽的言論，他的兄弟蠢事做得多了，總會讓他們的父親心生無力。
“你們之中，只有一個人會坐上王位。”Odin開口。而Loki當然記得，他們與父親充滿溫情的回憶屈指可數，身為Asgard的王者，Odin可沒有太多時間陪伴他的孩子，就算得空也只是對他們施以教育，通常兄弟倆都是從母親Frigg那兒得到父母的寵愛，溫柔的女神是Loki心中最美好的寄託。
“另一人則是輔佐他的兄弟。”Loki接口道。“父王，我無意與Thor分享王位，我會陪著他，協助他，但絕不可能取代他。”
Odin總算正眼注視著Loki，彷彿想在Loki眼中看出什麼，被眾神之父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任誰都會感到有些心虛，即使自己問心無愧。而Loki的確有事情瞞著他的父親，只是擅於隱藏心思的邪神巧妙地露出一絲微笑，就像每一次惡作劇得逞時露出的那種。
Odin沉默了一會兒，將自己的目光從Loki身上移開，肩上的Munin躁動地揮了一下翅膀，看起來就像在提醒自己的主人某些事。
“你們不該發生這一切，Loki。”這一次Odin語氣中的疲憊明顯了許多，他肩上的烏鴉則是趁勢啼了一聲。
但是Loki卻已無暇顧及周遭的事物，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突地緊縮著，他的父親知道一切，知道自己與Thor──他的哥哥──他們發生的事。邪神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握起，如他這般聰明的神祇此刻也做不出任何反應，如果是心思簡單的Thor，或許還會開口詢問，但Loki不是，他想得總是比他的哥哥來得多。
Odin沒有將他帶至神殿審問，而是將他召來金宮，這代表著眾神之父並不希望這一切被其他神祇得知，或許他並不打算以自己想的那種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你們是兄弟，不應該發生這種事。”Odin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開口：“我不會坐視這一切發生不管，Loki。”
Loki失笑出聲，聽得出些許不安，邪神總習慣用笑容掩飾自己，此刻也不例外。他翠綠的雙眼迎上Odin的目光，毫不畏懼地回應他的父親：“您打算怎麼做？父王？囚禁我？或是流放我？”
他知道Odin不會讓這一切懲罰輪到Thor身上，那麼只會針對他。
Odin看著他的兒子，他知道Loki感到害怕，他顫抖的嘴唇及微微垂下的眉毛並不能掩飾他的驚慌，即使Loki露出一貫的笑容，Odin依舊看出微笑之下難以掩埋的情緒滿溢而出。
“不是對你，我的孩子。”Odin的語氣聽不出憤怒，反倒多了幾分安撫的意思，這讓Loki除了感到不解以外更覺得恐懼加深。
“我會收下Thor的記憶，他會記得你們發生的所有事情，但不再是你們發生的那一切。”眾神之父露出的神情就好像他對Loki做了多麼偉大的恩准，或許在他的心中便是如此認為的──他沒有懲罰背德的兄弟倆，只是讓其中一個忘記這一切，這的確是僅對於自己的孩子才有的寬厚與仁慈──Odin選擇讓心思較簡單的Thor遺忘這一切，他了解自己的兒子，Thor總是比較容易失去控制，他不能冒險讓Asgard未來的王做出什麼失格的舉動。
Loki臉上的神情卻不這麼認為──他連微笑也無法保持。那是Odin第一次見到他的兒子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想他這輩子再也忘不掉Loki此刻的模樣，這或許也是第一次偉大的眾神之父對自己的仁慈感到懷疑。
“為什麼選擇讓我記得？”Loki勉強扯起嘴角，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微笑，“你應該知道我比Thor的心思更多變，難道不怕我再想盡辦法讓Thor恢復記憶嗎？”
“你不會。”Odin篤定道。“你是我的兒子，我知道你不會。”
是的，他不會。驕傲的邪神不會試圖做出這些愚蠢的事，更何況Odin會不顧一切阻止他。
他知道這是Odin給予他的懲罰。
“這是為了Asgard，也是為了Thor。你應該知道。”Odin轉過身不再看向Loki，語氣中多了極小的愧疚，但Loki並沒有發現。
為了Asgard，為了Thor。卻沒有人為了他──他的父王，總是忽略了他。Loki在心中暗諷自己，他早該知道不是嗎？Odin永遠不可能將他放在Asgard及Thor的前方，為了這兩樣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一切，Loki只是能夠做為犧牲的那一個。
Loki轉身離開，他聽見烏鴉在身後揮動翅膀的聲音。
他或許甚至也排在那兩隻烏鴉之後。
──
Loki的記憶並沒有因此放過Thor，彷彿想讓他知道更多，體驗Loki所有的情感，痛苦的、掙扎的、憤怒的、無助的，所有的回憶一股腦湧上Thor眼前，在雷神的面前快速地變換著，就好像一齣名叫「Loki」的戲劇在他面前上演著。
自從他失去記憶以來，Loki總是陪在他的身邊──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陪在自己身邊？希望失去記憶的兄弟能夠重新想起兩人之間的事，但卻只能看見自己一次又一次忽略了Loki求救的訊息。
這麼多年以來兩人相處的一切都充滿了愛情，其實他只需要稍作回想就能夠想起其中的愛意，但是他卻沒有。回憶都還存在，只是被抽去了屬於愛的部分，讓這一切在他的記憶中變得只是純粹的兄弟情誼……他的每一個示好，每一個笑容，都是在刺痛Loki的武器，他的生活就是在懲罰愛著自己的Loki！
Loki的記憶片段閃過了幾幕Thor熟悉的回憶，包括在登基大典前，Loki笑著對他說：“你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有時我真羨慕你，但我一直是愛你的。”──他記得這一幕，但當時他只當作是他的兄弟難得的坦白，甚至連Loki面帶微笑所說的「Now give us a kiss」他也只當作是玩笑。
Thor不敢相信自己當初為何會將這一切當作是一個笑話，他該知道Loki在當時有多麼希望自己能想起這一切，在繼承王位的那一晚他對Loki說過的話，他們做的那一切，卻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刻成為最殘忍的諷刺。
過多的情感讓雷神負荷不下，他不知道Loki是如何獨自撐起這一切的。Thor強制關上Loki的記憶盒子，現在不是留在這裡觀看Loki記憶的時候，他要去找回他的一切──他的弟弟，他深愛的Loki。
再次睜開眼時他已回到內殿，不知道是否該感到訝異，Odin竟然沒有離去。
“父王。”Thor在他父親之前開口，神色肅穆仿若已有Odin的幾分威嚴，經歷這麼多之後雷神當然有所成長。
Odin沒有應聲。
“只需要回答我，為什麼是選擇讓我遺忘？你知道Loki的確會想盡辦法讓我想起一切，他也的確這麼做了。”只是他太愚蠢，沒能發現Loki為他所做的一切。這樣的想法讓Thor握著盒子的手用力得冒出了青筋，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痛苦。
“……Loki是我撿回來的，他是寒冰巨人的孩子。”Odin此刻看來蒼老許多，或許他是真的累了，即使是眾神之父，背負了這麼多的秘密亦會感到疲倦，現在他選擇全都向他的兒子坦承，包括那些最骯髒的心思。
“我必須讓他記得對你的愛情，才能確保他若是得知了自己的身分，也不會背叛你。”Odin沒有看向Thor，他知道自己會看見什麼，但他已疲於面對。
為了Asgard，然後是為了他。Thor並不愚蠢，他知道Odin的想法──讓Loki記得這一切，保持對他的愛情，即使知道自己是Laufey的孩子後也不會做出背叛Thor的舉動，以保Asgard的安全。對Odin來說的確是完美的決定，既能保護他的國度，亦能讓Thor享受一切應得的榮耀、快樂以及Loki的愛意。
但對Loki來說卻是足以將他毀滅的痛苦。
Thor閉上眼睛，眼角的淚水卻沒有因此被阻擋在內，他依然哭了。
“我不能這樣對他。”Thor的聲音低啞。“你這樣做對他不公平。”
Odin沒有回應。
“我要去找他。”Thor沒有等待他的父親給予回應，逕自轉過身離去。而Odin也沒有開口阻止，這一次他真的無力面對自己的兒子再次露出這樣無助的表情。
或許在一開始，他便真的做錯了。
(TBC)
熬夜拼完這次更新，接下來16號要出國五天，下次更新可能又得讓各位久等了。(對不起阿嗚嗚)
這章寫得特辛苦，查了好多資料，我盡力了，深夜腦子不輪轉，有寫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多多指教。
如果有寫錯或是不符邏輯的部分，還請各位幫忙糾正，我寫完就放上來了，實在沒力氣再檢查一遍了Orz
留言等我明天回，現在讓我先睡覺吧嗚嗚嗚......
謝謝各位親一直等待，一直催更，我在電腦前也是一整個著急呀，但偏偏開了word就是只會發呆，總要到最後關頭才會奮力一搏Orz
每一篇更新都是我用生命寫出來的，希望各位還喜歡呀，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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